血顺着他的肤，洗去血污的同时，也将他的伤痕展无遗。

被撕开的血已织在一起，似乎正在拼命愈合，但因为先前的伤可见骨，现看仍是血模糊的一片。

是那沾染了无数条人命的秘方救了他，亦或者是他最后残存的晴风散救了他。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般好运，可以一次又一次逃过死亡的惩罚。

秦九叶面无表地重复着洗的动作，冷不丁开。

“唐慎言死了。”

她说罢，两只睛便死死盯着那少年的脸。

她想听听看对方会说些什么、通过对方表中的蛛丝迹来获得一个真相，但却一无所获。

那场惨烈打斗似乎耗尽了他的全力气，又或者他早已料到事会是如此，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她熟悉那沉默。

过去每当她要及他的秘密时，他便是以这样的沉默来应对她。而彼时她也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从未想着要迫他承认什么、坦白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

为了老唐、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得迈这一步。

“你先前去了哪里？究竟在什么？那些人又为何要杀你？”

她一气连问三句，每一问都直戳他的命脉，每一问他都无法作答。

他只能继续沉默，祈祷她像先前一样、只是一时气恼，任她如何清理创、牵扯，也逆来顺受、绝不抱怨，想着任她发一通过后，便能不用去正面这一切。

秦九叶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手力度又重了几分，但那少年显然隐忍惯了，这之苦对他来说实在不难应付，再重些她又于心不忍。

烟气散去，角落里的柴堆隐隐飘些许火星来，绪岌岌可危地在空中悬着，稍有动便会爆发而、不可收拾。

秦九叶将手中那块浸满血的帕往桶中一扔，毫不留地戳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遮掩。

“你不说，我便来说。”秦九叶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窗外风雨已经停歇，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睛却在酝酿另一场风暴，“你去了琼壶岛、混开锋大典，同那些狗江湖客谋不成，反倒让他们识破了份，所以才被他们追着砍，险些丢了命……”

“不！不是的，我之所以会回去，是因为……”

是因为他要杀朱覆雪？他为何要杀朱覆雪？又为何会卷这一系列的麻烦中？他要如何解释方才湖边的那两个人？又要如何坦白自己和他们之间那段黑暗的过往？

他向来灵巧善辩的变得笨拙，声音也戛然而止。

女静静望着他，随即替他说了那个他不能说的可怕答案。

“因为他们是天第一庄的人，你也是天第一庄的人。”

少年的瞬间变得如石一般僵。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方才利刃割、刀锋挫骨还要令他恐惧。李苦泉的手早已离开了他的脊骨，可他却觉得自己顷刻间被恶鬼扼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从起先的错愕惶恐到颤抖绝望、随后再次变为沉默。他像是一瞬间被走了魂魄，整个人只空地望着前方。

她知了。

她什么都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