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事何此言？难不是你先前抱怨那梁世安太过难缠，我这才调了辛儿去替你吗？”

“二少爷何时将我的抱怨放在心上过？”柳裁梧垂视线，多一刻也不想看见对方那张虚伪的脸，“你我主仆一场，我好心提醒二少爷：梁世安到底是都城来的，或许并非看上去那样不中用，姜姑娘纵有一好功夫，也未必敌得过一颗豺狼之心。”

许秋迟也移开了目光，摆茶盏的手随之停了来。

“梁世安与我不过泛泛之，就算真与此事有关，也不会将把柄递到我手中。辛儿前去只是陪他戏罢了，并不会真的及本，那梁世安只会继续粉饰太平。”

“你只想到那梁世安未至穷途末路便不会撕破脸，却没想过姜姑娘向来是个不服输的。她从来将你的话当圣旨来听，若真发现了什么，只怕会一条走到黑。”

笑容终于从许秋迟的脸上淡去了。

这个夏日清晨无限冰冷，空的船舱里竟容不一丝一毫的人味，气氛压抑犹如堪比昨夜风暴来临前的一刻，令其中之人想要逃走。

一刻，船驶峭相夹的最后一石门，晨光中广阔无边的璃心湖在前迅速展开。

各门派的船只来岛有先后，离岛却是一同而。百余艘大小船只犹如破网之鱼、密密麻麻涌湖心，一峡湾便纷纷提速、满帆前行，离开得一个比一个匆忙。

湖面上横浪叠起，船也跟着起伏晃，许秋迟住桌上茶盏、缓缓开。

“不等滕狐的船了，先回黄泥湾码。”

柳裁梧双掌不由得收，漆过桐油的木在她掌吱嘎作响。

这是过去二十年来，她离朱覆雪最近的一次。

若想有所了结，便是最好的机会，可对方竟在此时改变主意。那黄泥湾码在九皋城的方向，等她护送这男去到码再返回湖上，朱覆雪早已如鱼江海、再难寻踪迹，而错过今日，她将同她的誓言一起困在这九皋城中，再难找上她。

压抑过后的不甘在底翻涌，许秋迟瞥一对方面上神，不急不缓地开。

“先前想着这次登岛定免不了一番跋涉，再三思索之便将我那把腰扇给辛儿贴保了。她若是有个三两短，那腰扇想必也要染上血。真是可惜了那样一把好扇。”

柳裁梧的脸变了，那双向来形状柔和的睛因用力而有些僵，仿若着秋的双瞳瞬间变成两涸的枯井，从那井望去、黑漆漆一片的，旧日画面如同并不存在的井一般闪动着。

恍惚间，她又看到她的夫人拎着医箱艰难前行着。

夫人的影离她很远，但她却能闻到对方上那熟悉好闻的气味。

但很快，有风迎面来。风中有腐朽焦臭的气味，那兰草的香气转瞬间便被吞没了。

然后她看到她的夫人停了脚步，伫立在城外那片死气沉沉的黑前，污泥从她的足开始侵染她的裙摆，垂死的鱼在她脚边的泥泞中挣扎，远远望去像是地狱中沸腾翻的泥浆。

女缓缓回过来，最后一次望向她。那双睛有些哀伤，似是秋凝在枯叶间的霜，如此清晰地映照周围那片如地狱般的战场。

许秋迟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命的咒语一般。

“若非我那可怜的母亲染病离世，那扇也落不到我手中。她为医者，一生助过多少人、救过多少命，最终却医不了自己。她为了救那困于城中的千万可怜人留到了最后一刻，侥幸生还却因此染疫，被病痛折磨至死。”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毫不掩饰言语间的叹息之意，“即便如此，母亲也从未怨恨过任何人，她总是在谅旁人的难。她的死怪不得任何人，或许就只是她命该如此吧。”

九皋城中那香车宝、夜游街的邱府二少爷，手中从来没有刀剑，只有一柄女惯用的腰扇。又有何人见识过，那双笑生了一张着刀片、伺机诛心的嘴。只要他愿意，便可瞬间让一个人的心变得鲜血淋漓。

柳裁梧那双向来沉稳的手发起抖来。

她不敢抬去看那说话的年轻男，生怕从那张肖似他母亲的脸上看到些许故人当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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