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剥落的一片黑暗。那黑暗在光线的映照膨胀凸起，渐渐有了廓与细节，直至走到光亮站定，赫然是个面的男。

那“影”从衣着发饰到形量皆与狄墨如一辙，就连走路迈步时的姿态细节都极其相似，便是熟悉之人离近细细分辨，也难在第一时间辨真假。就像在黑暗，人与脚的影常常变得暧昧模糊、难以分辨一样。

狄墨并未立即开说话，而是静静打量着那个着面的“影”，似是在欣赏一件完到毫无瑕疵的致摆件。

半晌过后，他终于开，声音中隐隐有叹息之意。

“都听到了？一切皆如你所料。”

“影”闻言依旧垂首而立，开时的声音竟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断玉君其人刚直忠烈，恰如其父。庄主愿意将这选择的权利到他手中，不也正是因为如此吗？”

狄墨的睛眯起，声音中的绪瞬间收敛。

“我说的是晴风散的事。”

“影”沉默片刻，随即从容应对。

“晴风散一事，属先前也只是猜测。不过此事近日确实有端倪显。不知庄主可还记得，七年前叛离山庄的那个人。”

他的话顺理成章说了，然而狄墨却不是个会轻易被带着走的人，当再次发难。

“这是你最近第三次提起此人了。”

甲十三固然是个旧患，但同他们要的事相比，并不值一提。这样一个遥远的名字被再三提起，很难不让人怀疑那提之人的动机与用心。

“影”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一番后才开解释。

“甲十三自小在山庄，又单人独，到底不成气候。属说的，是另一个。”

“哦？说来听听。”

狄墨的声音似乎终于透了些兴趣，“影”便继续低声汇报。

“属最近在那九皋城中发现了川院暗中探查秘方一事的迹象，而川院近几年的动向已显现可疑之，属怀疑山庄叛逃弟失去落皆与之有关，晴风散一事或许也系同手、不可不防。”

他说完这一句正要再补充什么，狄墨却已不答反问。

“你可知我为何要放风声，告诉所有人青芜刀将在开锋大典上现？”

这般不常理招的问法寻常人大都难以招架，却见那“影”沉思片刻，瞬间已得答案。

“那把刀是李青刀留在世间的唯一东西了。川院若无动作，则应当并不知晓当年之事，不足为虑；反之，他们势必会暗中派人前来争夺此刀，庄主便可顺藤摸瓜、揪住他们的尾，一举击杀。”

狄墨明白，论及权谋诡诈之术，前这“影”甚至不输他这个正主。

而这番推测，亦可放在断玉君上。

从方才邱陵的反应不难看，这位邱家对当年黑月四君留的秘密并不知。或者说，并不完全知。而从对方离家多年的经历来看，这况倒也不算令人意外。只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能确定，那位困于孤城中的老将军当真将秘密烂在了肚里，没有让旁的任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