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那木匣中装的是什么、也不想知，但狄墨显然不会遂了他的意。

“此录无名，录中却有人名无数，随便拈几个来都能将皇城火不侵的金瓦刮掉一层。那些有求于山庄、却又鄙夷这一切的人，事后又无一不想从这名录上消失，可飞鸿尚且印雪，何况是刀剑骨、鲜血淋漓，过的事、杀过的人，就算是假借他人之手，又怎可能轻易抹去呢？对于贪图权势且为之不择手段之人来说，这本名录便是他们的晴风散，彼时令他们有多快活，此时便能令他们有多煎熬。”

冰冷的木匣碰到他的手指，一难以言喻的不适令邱陵瞬间离开来，随即连退三步。

“你中杀人的刀剑是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供你炮制毒药、制造权柄的棋！将帅一军令，兵卒冲锋陷阵，五旗或亚或立或偃，千万人或伤或死或残。若你当真是黑月旧人、曾与他们并肩作战，又怎能说这样的话？”

一个人的退避往往来自于恐惧，而恐惧来源于意志的动摇。

狄墨无声地笑了，迈开脚步再次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人命又如何？灾年战时的人命比草贱，本就是易消耗的东西罢了。杀一人者贼，屠万人者雄。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你父亲也不敢说黑月二字背后没有无辜者的鲜血，难不是吗？”

邱陵呼一窒。

恶鬼沾满泥污血腥的手一把扼住了他捍卫多年、洁白如雪的心神，烙一个罪恶的印记，有什么冷的东西正透过那烙印渗透他的，令他难以招架、越陷越。

“这世上有人从生到死亡，也不会知自己究竟要些什么。他们自私庸碌、得过且过、永远不会备使命，他们坐享这太平盛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们生来便该享有的，他们只会毫无用、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就如同栋梁之材上旁生的枝杈，原本便只砍来柴烧的。”

尖锐刺骨的字从那张嘴中一个个吐，似万千鬼手一只只自地狱中伸，牢牢抓住邱家后人的，将他拖向万劫不复的渊……

“柴秧注定就是要燃烧自己、为智者照亮黑暗的，这就是他们的使命。他们看不清，我便帮他们选择。这才是太平世间得以永存的方法，这才是无不摧的理想王朝……”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求问声无人应答，耳边只有恶鬼低语，要他背弃光明、转走向黑暗……

“督护？”

一声音响起，由远而近、执拗地钻他的耳朵里。

邱陵恍惚抬，发现自己似乎站在一条小巷里，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将他投在地面的影拉得很。

他有些滞缓地转过，便是听风堂那扇有些歪斜的破门板，门板前的女抱着一篮甜瓜，正忐忑望着他。

他眨了眨，突然觉得投在上的夕有了温度，那温度驱散了方才那贴他骨的寒气，有什么温的东西悄悄回到了他的中。

她见他望了过来，视线连忙移开来，只盯着怀里那篮甜瓜，半晌才有些迟疑地开。

“那个……我们准备了一些吃闹闹，督护若是不嫌弃，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顺便、顺便也看看这瓜熟没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的不确定和一不易察觉的期待，却像一只瘦弱的手，轻而易举地拉住了他那即将步地狱之门的。

他定定立在那里，仿佛能看到自己后那影中拼命挥舞的鬼手、听到那渊地狱中不肯罢休的鬼语。

“督护？”

她又轻声唤他，夏日黄昏的风带来她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几声笑骂从那半开的院门里传，混着菜油和柴火气味的炊烟从屋上冒了来，他几乎能通过那些声音与气味勾勒那一张张平凡而生动的面孔。

终于，他了，女抱着甜瓜笑了。

那简陋小院的院门在他前缓缓合上，连带着那一张张质朴笑的脸一起藏心底。

邱陵睁开，他的双脚又踏在了那暗的石室中。

狄墨的话无疑是极煽动的，因为对方所说的一切都真实不虚。而在朝中负重前行的这些年，他更是亲经历了这些真实，这也是狄墨断定他最终会选择踏黑暗的原因。

如果五月初五那日他没有因一念之差最终坐在那院里的话。

如果他没有遇见她的话。

邱陵缓缓抬起来。

挣扎与动摇顷刻间在他中褪去，他像一株抖落风雪的崖上孤松，再次青翠的枝叶，准备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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