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聪明，也很谨慎，乘了苏家货船上应急的小艇离开后便借着凌晨时分昏暗的光线、藏附近的渔船之中。苏家货船停靠码后，他也并没有急着靠岸，而是躲在附近草中，待岸上的人尽数散去后才从这码旁的浅滩上岸。

而她几乎一丝不差地预料到了这一切，终于等来了他的现。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苏沐禾说罢，不等商曲抱怨，立刻便从对方手中接过伞来、独自走向那边的少年。

李樵没有走远，就立在原，脸上的神灰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

清晨的洹河河泛起一片青灰，几乎要同他上那件沾了灰的外裳为一。远，几只觅的鸟乘风飞过，面一阵波澜，他额间的碎发便被撩起，像中柔的荇草一样微微摆动。

“李樵。”

少年转过、安静地望向苏沐禾，目光中看不清绪，与她视线相对的一刻便又转开去。

“二小应当还有事要忙，何必同我一个闲人在这里虚耗时间？”

不久前码上的一幕他果然看到了。而她没有离开，也是正确的选择。

“我一直在等你。”

少年仰望向虚无的天空，嘴角最后那弧度也渐渐被拉平。

“等我？等我什么？”

等他什么？其实她也不知，她只是很想在今天这样的时刻再见到他，然后告诉他：如今的自己，已经同往日大不相同。

苏沐禾停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忍住上前的冲动，原地平息了一会才开。

“你同听风堂众人的事……实在是抱歉。但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

他没有回看她，只开打断了她的话。

“二小不必自责，更不必对我解释什么。你我本就没什么瓜葛，昨夜的事也本没什么其他意义。”

一阵风从河面上来，似乎有什么在这风里消散了，又或者这风里本就什么也没有。

苏沐禾心中有些异样。

今天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唯独这一幕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到底是哪里了问题？

她放了音调，声音格外诚恳。

“你放心，我从未在府中人面前提起过你，今日的事他们也查不到你上。从今天开始，我会让苏府中的一切都回到正轨的，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不，我们不必像从前那样拘谨生疏，你来府上寻我便是，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人节外生枝。你也不必再跟着邱家二公事，我可以安排你苏府、就留在我边，若你不喜抛面，我可以为你寻个清闲些的差事……”

苏沐禾的声音轻如飘落在河面上的晚细雨，然而落在那少年耳畔的一刻，却顷刻间化作午夜梦回之地的山鬼低语。

他仰望那片虚无的天空，恍惚间便从那聚集翻涌的暗青云层中看到了些令人不安的影。

他们的面容无一不贵丽、又无一不肮脏丑恶，他们的声音无一不温柔甜、又无一不暴毒。他们似的空气包围着他、似绵绵的雨浸泡着他、似泥泞的沼泽禁锢着他，以栽培的名义不断修剪他，要他变得秀柔顺、变得任人摆布、变得不知反抗，否则便要连起似地惩罚他、折磨他、让他一万年都不得翻。

他常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地狱，却还总是能在一抬的某个瞬间便回到地狱。

雨即将汇聚凝结、倾泻而，就像那些居临的影即将向他涌来。

“够了，不必说了。”李樵终于转过来，他望着苏沐禾的目光是那样冰冷，浅褐的睛失去了全温度，“苏府是在苏老爷手中、还是在大小手中、亦或是在你二小手中，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分别。从前我愿意将伞借给你，是觉得你或许还同他们有些不同。但如今来看，也没什么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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