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祖母的死多半与季无殃有关，这是她事先预料到了的，但从隽羽中听到大致原委时，她还是十分难过。

她又想起了去年安那场六国平准会谈。

她再次将伞撑起，把那些反复愁绪暂且放，开始琢磨隽羽此行目的，显然她跟伏兆的立场完全相同，皆与昭国势不两立，但比起伏兆想要以武力行吞并，隽羽看起来更倾向于采用相对平和的方式，利用互市手段对其施以拊背扼之计。

虽然当时会谈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宸国东征这个话题，但其实也能从各方的态度看彼此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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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着伞，踩在积未散的石板路上，一边走一边细细回想今日隽羽说的那些话。

先前灵极真人对于季无殃与懿德太后和广元公主等人旧日仇怨的推测，上元府众人都是知的，对于隽羽此行目的和她今晚跟妊婋说的话，也多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因想着妊婋听了这些事必定心中不好受，所以她两个谁也没提，只等妊婋心绪平复些再说。

一颗冰冰凉凉的滴，顺着她的脸颊。

她两个一左一右夹着妊婋，左一句说这场雨来得及时，今年应该不会有大旱了，右一句告诉她今晚小馄饨的馅都里加了啥料，说了满筐的闲话，就是不问她今晚去见隽羽都聊了些什么。

她才抬起手要推门，忽见那坊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两个熟悉的影现在门后，豹打灯，厉媗撑伞，瞧见妊婋站在门外，她二人也愣了一。

“想着你没带伞，也不坐车，这天黑路的，我们正要过去接你，不成想竟晚了一步。”豹笑着走上来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吃不吃消夜？”

等妊婋来后，厉媗回把坊门一关，也走上前说：“今儿好容易得闲，鲜婞带大伙儿包了小馄饨。”

而在安会谈中不曾面的肃真，与宸昭两国俱不接壤，产互通方面也主要都是与燕国和漠北联络比较密切，因此对于中原纷争只是冷旁观，平日里也极少现在各地会谈中，只因育法的与滇南保持着私联络。

厉媗接过妊婋手里的伞，跟自己拿来的那把一起放在院门廊控，豹也把外打的那盏灯笼熄了放在廊，跟妊婋一起往敞厅里走来。

滇南的态度也与黔南大抵相同，她们不与昭国接壤，宸昭两国就算打起来，也波及不到滇南，只要不是旧朝男政权卷土重来，蒙雌屹也只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

如今这晏安坊大院里，有三间大敞厅和一座厨院并十五间小院屋，上元十二君在这里各分了一独门小院住着，其余空着的则用来临时接待来客，有时候怒放和叶妉回到洛京，也会往这边来住上几晚，再回她们自家选在城东的院落，跟相熟的媎妹们闹团聚。

雨又起来了。

与西南两家相比，漠北各联盟明显是站在宸国这边的，毕竟两地有着极其广阔的接壤地带，是关系密的邻居，而且漠北也需要通过宸国向西域和黔滇等地换取产，一旦中原起战，漠北各势必会表态支持宸国，以确保整个西的安定。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今日听完这些细节，思绪不由得又生反复。

妊婋就各国对于中原局势的态度想完一圈，正待要再想想接来的走向，一抬恰好见到晏安坊门外的两盏“晏”字灯笼，在雨夜里烘烘地亮着。

她三人在坊里走的时候，雨势又见小了些，等她们跨院落大门时，雨已完全停了。

黔南刀婪去年北上其实已经摆明了自家的中立态度，她们既要保持与宸国的产互市，也要推动与昭国的驿互通，而对于这两家来日可能打起来这件事，黔南则明里暗里表示过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上元府众人住的这大院，是她们后来改造的，原本上元府所在的位置是旧朝京兆府，与其一墙之隔的坊里也都是些官署，有六的衙门值房，还有旧朝的科举考院，这些年拆的拆，改的改，原本的旧衙门地盘上现在已是新的院落和几座开放园了。

至于当时最后一个抵达安的南海国，在立场方面则显得最为灵活，以妊婋对司砺英的了解，她大抵打的是全盘通吃的主意，在维持对昭国港外侧海域控制的同时，还要在燕国鲁东登州和趾湾增设商队停靠港，一旦中原开战，岭南港商路必将受到影响，届时司砺英仍然可以靠着北边和西边新开辟来的港，稳住海上丝绸之路，继续从商队兜里大肆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