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嗜好吃胡桃饼的小姑娘应当是午憩才醒来不久，髻重新绾过，从衣裙到鞋履也整个儿换了一——清晨起床时，她梳着双螺髻，珠粉襦衣了素白绫裙，脚穿着一双锦缘素丝履。而现在一挽发己梳作了峨峨飞仙髻，上是一袭烟霞的鱼尾曲裾衣，着一双妃的的玉华飞履。

“晏曾曰，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傅嘏默然片时后，忽然开了，神已然平静了许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实……算是不智罢。

荀粲家中并无姊妹，以往二十余年间也极少同小姑娘相过。所以起初开应答时总觉得微微有些窘然。但看着那小姑娘亮着一双眸满是期待，以及听后他嘉赞后笑得眉弯弯的明媚模样，不由也就渐渐惯了。

“如果照这么说，昔日张房、萧何、韩信、夏侯婴可都是秦国民，助刘氏起兵，覆灭赢秦，而后因功封爵于汉室……岂不是个个了贰臣？”他神平静，眸光却得有些晦暗——“可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名留竹帛，彪炳青史？”

——在那个德行无瑕的君中，自己始终是东汉的臣，自己尽忠的始终是汉室社稷。所以怎样也无法亲看着江山改姓，权臣篡政罢？

时，在心里是不是曾怪过荀令君呢？”夏侯玄语声很轻，看着天际浮弋的游云，几乎有些缥缈。

而小莹每日晨起，妆罢镜前，总会转过来，问他好不好看？

那个时候，相对心的两人，谁也不会想到，整整二十年后，彼此真的各为其主，无从决择地走到了生死存亡这一步。

“我，从未都没有选择。”静了一瞬后，夏侯玄回视向他，四目相对，。

荀粲回到西厢时，那小姑娘正跽坐在西窗茵席上，埋从自己陪嫁的一只卷云纹髹漆樟木箱中翻找着什么。

夏侯玄听得微微一愣，而后不由辩驳：“荀令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取义成仁，不肯贰臣，怎么算是不智？”

而她不远的小漆几上，果然放着一叠胡桃饼荀粲看着不由微微笑了——小莹喜各样糕饼心，尤其是胡桃饼，正寝、侧室、书房……举凡她平日间常呆的地方，都会放上一盘，每日早晚必得吃上几块儿才成。

荀粲与曹氏女（七）

更无法接受自己竟了将那臣一手扶持上位的祸首罪魁。

他原本并不喜吃胡桃仁，且即便再喜的也不会这样偏嗜，所以曾一度疑惑过……她难半儿都不会腻么？

“贰臣？”傅嘏竟笑了笑——“变节弃主则为贰臣。可，世事变迁，朝代几换，哪一家哪一姓又真正算得天之主？刘汉江山难是开天辟地就有的么？”

夏侯玄闻言，一时默然。

——可，时至如今已然半月，自家小娘当真是没有半儿吃腻的意思。

“呀，找到了！”那厢的少女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声打断了荀粲的思绪。

“若异日，倘若大魏君主昏聩，社稷衰颓……有旁人取曹氏而代之，你既知大势已去，又会如何决择？”半晌后，傅嘏看着他，目光沉凝，郑重审慎。

“可，若当真违心媚上，屈顺武帝，颠覆了汉室江山，那……也便是不是明经洁行，士之楷范的荀令君了。”夏侯玄慨叹。

所以，才会忧思成疾，郁郁而终。

大抵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十分注重修饰罢。小莹不只十分喜洁，且一向不吝于梳妆打扮。他那位岳父大人似乎知这一，陪嫁的妆奁几乎置齐时尚行的各锦绮绫罗，纨素纱绢，其中不乏齐绣、蜀锦、白越、香葛、清河缣、绛绮觳、白叠布、火浣布这样的衣料。几只妆匣中则分别置着各式各样的珠玉首饰，簪、发钗、发笄，钿，步摇，指环、脱，臂钏……几乎令人缭。

傅嘏笑了笑：“也对啊，我险些都忘了你的。”为曹魏公主之，世背景便决定了他的立场，无从改变，也无从选择。

但，试问面对着这样一个玉雪可的小姑娘，谁问又能淡漠得起来？

“或许，当真怪过罢。”傅嘏淡淡一叹，而后——“怪他不肯和光同尘，偏要逆势而为，以至于开罪了武帝。所以郁郁而终，让不满三岁的幼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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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原本是那样清冷的。但如今竟能这般自若地与妻闺中调笑……不知不觉中，她改变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