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陛问妾便好。”她避重就轻，神温和平静。

“朕，朕至今无嗣……”他的话却被她阻住——

“陛……”邓绥忙替他抚着脊背顺气，好一会儿才稍稍恢复了些许。

“阿绥明白。”她转过来，带着血丝的眸看着他，轻声，仿佛一个痴而伤心的妻，却仍然明大义。

“看样，这病……”他面苍白如纸，可终究却没有说去，只看着一旁神焦急，满目忧节的妻——“即如此，诸多的政事，便劳阿绥心了……今日，朕便待李桢取了玺印与你。”

刘肇心底里愧疚、心疼、伤楚齐涌上来，只将她拥得更了些。

刘肇握着饭匕的手，微微一滞。

……

“嗯，妾一直在这儿陪在陛。”她轻声答。

“陛，用些粟糜罢。”邓绥温声劝——“妾加了些甘棠在里面，略见酸甜，又有开胃之效，陛不若尝尝再说。”

在刘肇中，之后的一年多日似乎与先前无甚区别，但嘉德的人们却知……自此之后，皇后殿再未夜间挑灯看过医书了。

“阿绥，”他语声更柔和了些，抬手掀开了缣帐，却正见帐中原本倦眠的女缓缓睁开了——晨光熹微，映着那眸间密布的血和重的青翳分外骇人。

“好。”刘肇清减得厉害，原本秀郁的面庞而已瘦峭了许多，语声也十分低弱。自近日重病后，他几乎对一向温柔贴的妻言听计从，那怕丁儿也无，听了她这话，也勉力接过玉碗，用了些许。

“对不起，”他将榻上的人儿，连着被衾一起拥了怀中，就像个错了事的孩似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到后来，语声都有些喑哑——“是朕有负于你……”

“阿绥昨晚……等了一夜。”好半晌，她哑带涩的语声响了起来，全不似往日清。

“待与妾，也是一样的。”邓绥仍然温和平静，波澜不惊。

三月之后，天病笃。

案上青铜鼎中的野鹿羹，他方，便怔住了……竟是她的手艺。原来——即便这样，她却还不忘替她料理药膳，调养。

二十六岁的邓绥，容清丽绝，怀微地在病榻畔照料着丈夫，仿佛天底最贤惠的妻，再温和耐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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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是他，她却又是侧过了去，只留了后背予他。

“朕有好些日没有见着李桢了……”他似乎有些疑惑，低声——这个心腹侍，在他卧病之后几乎成了唯一得知外面形的耳目。而自取了玺印与她后，便再未现过。

邓绥守在病榻前，静静看着已十分虚弱的丈夫。

过了会儿，她吩咐了朝，二人一起用饭。

他神智勉还清醒，睁开看到是她，蓦地一个孩般喜的笑容来：“阿绥，你还在。”

她仍是侧躺着，不言不应。

永元十七年冬，有婢怀妊，次年九月，产一，赐名刘隆。

而汉之中，却并没有因小皇的生而添多少喜。天一向弱，自半年多前便时常抱恙，而近日病更重了许多……卧病已是半月有余。

一个受了委屈，伤心却不怨愤，难过而仍的妻，是最能让男愧悔又怜惜的罢。

如今，她最需要的，便是他的心虚与愧疚了。

“阿绥，你……是想甚么？”似是到了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一般。尽一双眸因为重病已微微凹陷。但他的目光却是异乎寻常的清醒，定定看着她，问得字字认真——“朕这般信重你，所以阿绥定然不会有负于朕的，对么？”

“陛——”邓绥神一急，仿佛要说什么。

邓绥有些虚弱地用着饭，看着他面愈来愈的愧，心底里无波无澜……

「说起来，我这副病残躯……当真是拖累了阿绥，咳，咳」说话间，他又咳了起来，直咳得佝偻了，仿佛把肺腑都要咳了来。

“阿绥……”天伸手去揽她单薄的肩背，语声里多少心虚，又多少心疼。

“这些……到阿绥手中，朕才放心。”他阻住了她的话，病弱的天微微而笑，眸光温和里尽是信任——“如今，这世上，朕也只信你了。”

刘肇近乎本能觉得有些蹊跷，于是罕见固执地向她：“还是将李桢召来罢。朕……只怕时日无多，有些事需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