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闻言，似是不知该如何开一般，面泛白，为难中又透着一丝惧意。

邓绥察觉了异样，心更加不安了些。但却是勉力缓了缓语气，面平静地启声：“究竟了何事，你尽来……本断不会迁怒。”

“是、是御书房一名侍奉笔墨的婢……”得了这句话，小婢咬了咬，终于说了。

室中，诸人面骤变，殿中霎时一静，再不闻一丝儿声响。

那令人几乎窒息的静，压得跪在地上的小婢几乎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木雕泥塑似的邓绥，面上才渐渐有了绪。她开了，语声静得不带多少波动：“你，去罢。”

“喏。”小婢如蒙大赦，施礼再拜后急急退了去。

“殿……”赵玉见她放在膝绞住的十指，不禁有些担心地轻声——圣上于女上一向淡薄，只是先前的皇后多年无，所以中其他妃嫔也偶尔见幸。

只是，从现任皇后主秋后，帝后二人琴瑟相偕，意笃，三载以来，圣上枕边心上，都从未有过旁人……这一回，也难怪自家殿这般大的反应。

——这世上，哪儿有当真贤达不妒的女？

“你，也去罢。”这时，邓绥却是看了自己的心腹婢。而后目光又落向了外面已然笼了暮里的院——“本，在这儿等圣上过来。”

赵玉角几番翕动，最终，却只是施礼褪了去……自家主，哪里是劝得动的人？

那一天，邓绥就这么静静坐在旷静无人的殿室中，守着一席亲手烹饪的各饮馔，不言不动，目光凝在外面的院落，从暮渐侵，守到更人静，再到月上中天，直至东方渐白，天晓……

有时候，无望而固执的等待，并非为了守到哪个人的音信……而是想籍此消磨尽了自己所有的执念，彻底死心。

※※※

次日清晨，秋中掌事的谢女官亲自捧上了厨新烹的饮与温：“殿，且用些汤罢。”

就这样不吃不睡地熬了整晚，一个弱质女哪里受得住？

邓绥仿佛木雕泥塑一般，静静坐着，闻言只转过目光看了她一。

“殿，又何必如此自苦呢？”谢女官看着前二十余岁的年纪女，仿佛是看个不懂事的孩一般「这些事，殿应当都明白的。」毕竟，圣上至今无嗣，而……皇后无。

——应当都明白么？

闻言，邓绥一时间心绪迭起-是呵，她都明白的。

十二岁明白自己日后要嫁门，为家族谋利益。

十三岁明白，为父守孝不止是尽孝，更要博一个「孝」名，好为日后多一个筹码。

十六岁明白要步步为营，争后中至尊的那个份位。

二十三岁明白，为此需不择手段，哪怕这双手染血沾腥。

二十四岁明白，自己的丈夫宿在别的女人哪里，她甚至不能妒忌，还要关心那女是否得了嗣，替他保养儿女！

呵，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什么事事都明白！

蓦然间，仿佛以往压抑在心的诸多绪骤然间暴发一般，她挥手猛地奋袖一拂，那案上昨夜晾至今晨的一席饮馔就这么尽数被扫落于地，汤汤，溅得满室狼藉……

汉和帝与邓绥（十四）

“谢女官，你在崇德殿各皆安置些年纪适宜的女，要颜好，伶俐些的。”八年相守，他的好恶她再了了解不过。

半个时辰之后，邓绥微哑着声吩咐——他不是要嗣么？那，她成全便是。

中年女官，闻言却是意外中带了几分叹息……自家皇后，总算是想通了。

原本，像如今这般的局势……天病弱，膝无嗣，各路诸侯虎视耽耽，最合宜的打算便是莫论如何留了皇，将来握着这样的筹码才算稳当。

如此一来，若哪天山陵崩，便可以名正言顺扶幼登位，而后辅政当权。若没有皇这个筹码，到时候为先帝的皇后……哪儿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偏自家这位……一直犟成这样儿。

※※※

刘肇了早朝，驾幸秋，却便听人皇后今日抱恙。

“阿绥，”他径自了寝，快步走到垂着雪青细缣帷幔的床榻边，意识地放轻了足音，低声唤。但，却良久不闻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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