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这皇帝，亦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细算起来，其实，是比这双手还要更无用的废。”少年安然地垂着眸，看着那双手，语气极平静地说着，神甚至不带半分波动。

室中一时静极，刘乐静静看着前这个自己一手照料大的孩……她脸微微泛白，眸里的红血丝似乎更密了些——

阿盈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呵。

而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为残忍。

“阿姊，我们坐说话可好？”有些突兀地，刘盈忽然微微顿了顿，向她。

——自那年涎阿偃，阿姊的便亏虚得厉害，医工嘱咐过不宜过于劳顿的。

说着，也不待她反应，便去牵了姊的手，像幼时一般攥着她的拇指，把半只手掌蜷她掌心里……稚年时那个小小的孩童，每每只有这样牵着阿姊，才会觉得安心。

刘乐任他握住，携着走到室中那张黑漆朱绘夔纹案前，在香莆叶织成的莞席上相伴跽坐来。

两相默然，许久许久的静，最终，却是她先启了声。

“当年……如意的事，你是恨极了阿母的罢？”语气很轻，却是笃定。

那厢默了一瞬，而后，少年天神微微有些恍然，近乎自语似的轻轻启了声：“如意一惯养得厉害，自小就怕苦，连生病吃药都要特意嘱咐医工多加几线甘草，还要一大块儿饴糖佐着才肯……我那时一边儿羡慕着他有饴糖吃，另一边儿却也在心里笑他，这到底是吃药还是喝甘酪呢。”

“可四年前，就在这儿，就是这间屋里……他给人生生了一整碗剧毒，那滋味想必是苦极了罢，如意才九岁，又惯成那样儿，当时怕是了不少泪罢……可待我回来的时候，他脸死僵地躺在地上，嘴角里都血，就算有泪也看不清了……”

刘乐静静听着他梦呓一般边回想边叙话，扶着漆案的手指轻轻颤起来。

如意啊，记忆里，那真是个讨喜极了的孩。

她和阿盈都是看着如意生的……那一年，她十四岁，阿盈六岁。那个时候，阿母还在楚军营中，她们姊弟两人便同戚夫人安置在一。

阿盈自记事起，便镇日里待在军营。除了她这个姊，几乎没有任何玩伴。她至今还记得，如意生时，阿盈挤在榻边好奇地看着襁褓里那个糯红一团的小婴儿，苍白虚弱的戚夫人，浅浅地笑着说：「阿盈，这是阿弟」时，他里的喜与雀跃。

张敖与鲁元公主（十三）

如意胎息积弱，自幼便多恙，所以一惯养得厉害，也是粘人得很。待踉踉跄跄学会走路后，整日便是小尾一般追在他们两个后跑。

她同阿盈姊弟皆是承袭了父母二人的相貌，不过容清秀而已。但如意，却五官眉目都似极了自己的生母-倾城国的戚夫人，整个儿一眉目如画的玉娃娃。

阿盈一惯乐意带着这么个玉雪可的弟弟到玩耍，遇到几位熟悉的辈逗乐问起时，便十二分骄傲地仰了小脸儿「这是我家阿弟」，那样的神气。仿佛眉如画引人瞩目的那个是他自己一般。

之后，大汉立国，储位之争。

再之后，便是七年前，张敖被夺爵，他们的父皇封了如意为赵王，离京远赴赵地。

最终，在三年前，他们的母后吕氏召赵王如意回京，鸩杀于未央。

她自然知，当年自如意之后，阿盈几乎便是片刻不离带了他在边，同寝同，简直护的禽鸟一般日日地守着，丁儿也不敢懈怠……就这样过了整整小半年。

直到十二月那一天，阿盈晨起狩猎，因为时候还早，如意才不过九岁，小儿嗜睡，正是酣眠，冬日又天寒，阿盈不忍唤他醒来，便命人守着，未带他同去。

而当日，待他行猎归来时……见到的便是如意僵伏在榻侧的一冰冷尸首。

不久，他们的母后又将已罚永巷的戚夫人了「人彘」。且，让阿盈去看那血一团的可怖形……

之后，十七岁的少年天重病一场，卧榻数月，自此心冷如灰，不理朝政，日日声为娱，醉生梦死。

“阿姊，其实我心里都清楚的……”此刻，十九岁的刘盈神平静地说着这些。仿佛这世上所有最明事理的孩一般——“戚夫人同阿母势同火，算得上不共天。而她待我们姊弟两个温柔和气也不过是为着在父皇面前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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