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初，王上便赴了雍城郊祭。雍城作为秦国故都，曾历经自秦德公至秦献公近三百年间一十九代君王，至今仍是秦人宗庙之所在。

而今日，秦王政便将在雍城故——蕲年举行盛大的冠礼。

一切，似乎都顺遂得有些异样——多年来一直阻着王上加冠亲政的太后和吕相国，为何此次这般轻易便松了？

阿荼不懂朝政军务，但她却明白——这世上，举凡人心心念念的东西，断没有轻易得来的。

记得幼年时，家中餐餐只有糙寡淡的藿饭豆羹，他们几个小儿每每馋得厉害。于是从屋后山上那棵老野梨莺月开起，便日日守在树待着梨熟。但每一年最早透诱人的熟黄，掉在脚边的梨……从来都是遭了虫蛀的。

这一天日暮时分，夕西沉，天边如绮似锦的绚烂云霞渐渐淡褪了最后一分明艳颜。夜将临，薄烟似的暮霭笼了木繁荫的清幽小院。

一切，安谧静好得如同阿荼与扶苏在清池院度过的每一个傍晚。

直到雍城事变的消息，惊雷一般轰响遍了整个大秦——

四月，上宿雍。己酉，王冠，带剑。信侯毐作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攻蕲年为。《史记·秦始皇本纪》

信侯嫪毐率众谋，攻蕲年，王上危殆！偌大的咸瞬时仿佛釜中的汤般急沸了起来，护卫城的玄甲守卫们步履匆促。而数千名婢寺人早已是一派惶惶无措的惊。

只怕，这也是自一百一十三年前秦孝公迁都咸以来，这座矗立于渭之滨、终年庄穆端肃的大秦王，第一次经历这般风雨来的象。

暮渐，天边月胧初升，正值即望，一玉镜悬穹，霜华冷浸人间。

寒意渐侵，清池院中，阿荼抬手轻轻阖上了东窗的绮。室中置着一尊两尺来的青玉五枝灯，五盏明亮的焰心莹莹开柔和的黄光华，照澈厅堂。

阿荼在窗的那张卷云纹朱绘漆几边，席地跽坐了来。柔的淡光静静地映亮了她的侧颜，清灵秀致里透着一脉恬静。

距她几尺远的厅堂居中，扶苏正地费劲地摆着手上一张柘木髹漆的犀玉蚕丝弓，尚不满三岁的稚童，胖乎乎的圆腴只比弓了些。他有些吃力地抱着那张沉重的漆弩，使了全的劲儿奋力试了半晌，还是未能拉开那如沉潭的铮韧弓弦。小小的稚童不禁皱了两剑直眉峦，抿角，有些沮丧地垂了——

“阿母。”他放弓，嘟嘟的圆腴蹭了过来，仰起一起稚的小脸，扯了扯她的袖裾，糯语声有些委屈地唤。

阿荼却未言语，只垂温和地看向了正撒的孩，笑伸了手过去，轻轻了他的小脑袋。

“这弓，是蒙家阿兄的。”过了一会儿，小小的稚童低了，开。

扶苏到今年六月才满三岁，但自周岁后，便常随父亲左右，连宴饮田猎时亦不例外。上月初，王上率一众文武于杨搜，便带了他在边。

自那次回来，小家伙便同这张弓较上了劲儿。他主动开，她方知了这弓的来历。

“扶苏喜它？”她笑了笑，问，否则怎会向蒙恬讨了来。

“阿父……”小小的孩仰起一张稚的小脸来，波清澈，微微扁了扁嘴，——“蒙家阿兄了虎，吊睛白额的，阿父很兴。”

蒙骜老将军辞世至今已是两载，幸得其蒙武勇毅，堪承家业。而如今蒙氏的第三代——蒙恬、蒙毅兄弟虽年少，却已是同侪中佼佼，蒙氏一族后继有人，王上自然心悦。

“扶苏，拉不动。”乌发垂髫的稚儿，一双黑清澈的眸瞅向了置在堂中藻席上的那张柘木髹漆的犀弓，神不由得带了些微的沮丧，小声补了一句。

听完始末，阿荼不由失笑——“扶苏想同蒙恬那般，便开要了这张弓？”

“扶苏问过的！”稚儿糯的语声有些急，“阿父说「想要，便自己去讨」，扶苏去问，蒙家阿兄愿意给的！”

阿荼闻言不由默了一刻——果然是王上一惯的作派呢。

她依旧神温和，却未开，只静静倾耳听他说。

“可，拉不动。”三岁的孩童，语声有些稚的固执，看着那弓，又重复。

“扶苏这般想挽弓箭？”

“嗯！”小小的稚儿重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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