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姓？即便乡野，阿荼也知，这是楚国王族的姓氏，天最为尊贵的四姓之一。

而今天间大国有七，齐楚燕韩赵魏秦。

秦、赵二国为赢姓；燕、韩、魏三国为姬姓；齐国妫姓，楚国芈姓-相传，俱是黄帝后裔。

自黄帝以来，天便有了百姓贵族，只有公卿士族才有姓氏，无姓的……即是鄙贱庶民。

阿荼没有姓，中以「郑夫人」相称，也不过因她郑地。

“夫人腹中骨，若是男儿，那便是大秦尊贵的大公。”莆月的语声响在近旁，柔和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若生女郎，那也是王上女，日后必会封了公主，一世优荣。”

“只待这孩顺遂大，夫人便是终有靠了。”

阿荼闻言，只是半晌静默，未有言语。

秦王虽未亲政，但年将弱冠，自半年前起便已开始着手料理一些政务，所以平素少有闲暇。但自那之后，却几乎每隔二三日便会来清池院一趟。有时，甚至索带了朝臣的章奏过来，用毕了饭，便坐在案旁提笔批阅。

时间转到了腊月末，这一日，秦王同阿荼二人刚刚用毕了餔，围着炭炉，各据一案着手的事儿。

室中筑有火墙，原本也并不算冷，但阿荼所在的清池院仍自前些日便生起了炭炉。圈底支足的铁铸炭炉上方是方形推盘，盘炭火正炽，推盘两侧带了链耳，搬动起来十分便宜。

秦王置了张书案在炉旁，姿笔地席地正坐于案前，执了缠丝绘漆的兔毫笔，沉看着面前那一卷上报蒙骜大军势如破竹，连魏国酸枣等二十城的章奏，面上只掠过一瞬悦，既而却是眉峦凝。

而阿荼则跽坐在他近旁那张卷云纹朱绘漆几边，面前摊开了一匹柔的月白薄质罗和几段竹青楚锦，布料旁随意地搁了剪刀、针黹同丝线，另外是些剪裁来的断锦碎布之类。而阿荼自己正拈了细针，专心地为手中那件致的小儿衣裳一条条镶上竹青的辅纹锦缘。

一个多时辰悄然而过，那厢的秦王终于阅毕了今日的章奏，搁笔于砚，罕见有些疲惫地闭上了，一动不动地阖目小憩了片刻。

过了不知多久，再睁开时，静无声的室中，黄明亮的火光映亮了近旁少女恬静的眉。

她正低了螓首专心着针黹，银白的针尖引着细韧的玉蚕丝穿过竹青的楚锦，驾轻就熟的娴然姿态，指尖过，行云般畅顺地落一连串细匀致的针角。锦缎是翠的青，衬着少女皙白似玉的纤指，看起来竟意外地有几分赏心悦目。

一时间，世俱静，安谧如斯。

忽然，一阵匆促的脚步声自外面仓惶传来，一名着褐衣的小寺人疾步殿，稽首拜于秦王面前。

案前的少年敛了神，沉看过去，语声淡漠：“何事？”

“禀王上，昨夜太史令观星，演了一遍六十四卦，卦象所示……攸关太后。”那褐衣寺人伏地

“何卦？”他不动眉，沉声问。

“风天小畜卦。”小寺人恭声答——“此卦不利妇人，预有灾疾。太史令言，太后若安稳，则宜……避居他。”

室中陡然静了来，久久不见回音，那寺人已然微微作颤。

少年的脸森得几近可怖，一双的滇黑眸似结了严霜，剑锋似的薄抿成一线，死扣在案角的那只手青虬起，指节泛一片青白，到几乎痉挛。

室中静极，落针可辨。

不知过了多久，秦王手中握起一卷书简，声音似乎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淡漠模样，却莫名令人肝胆俱寒-仿佛是暴风雨降临前片时的平静：“她，打算迁往何？”

“太后言，雍城最为合宜。”小寺人勉抑了心底的惧意，清声简短地应。

“蕲年么？”少年语声冷冽，雍城乃秦国故都，距咸二百余里，气候，产丰饶，蕲年又年年修缮，百般齐备，的确极适合休养呢。

“退罢。”那声音冷漠得听不丝毫温度。

“诺。”小寺人仍是伏地恭声，如蒙大赦般起退了去。

“咣当！”噼里啪啦！”就在那小寺人步院大门的一瞬，摆了满满一案的笔砚简牍被人猛力奋袖一拂，纷杂沓地砸落了一地。

砚中墨纷溅，四淌散，黑的墨里，清晰地映一张比严冬冰雪还要寒冽的盛怒面容。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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