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老爷的到来着实令泮村闹了好一阵，直到车队走了月余，惊奇探讨之声仍不绝于耳。

曹大人看他得趣，也是漫天暴雨连绵不绝，沉沉的天像破了的缸，没完没了地往倒，人都发霉成能蘑菇了。好容易边多了个活泼的半大小，自家的小厮土不服，拉肚拉得落在了后，不然也不到这家小伺候。

只那岁数大得实在有多的人家顿足叹息，好好的一个金婿就这么失之臂，实在令人扼腕。

等到天晴启程的时候，顺嘴问了句可否想跟着他事——纯粹是想多个小厮伺候，丛孝迫不及待地答应来。丛三老爷还有些犹疑，踌躇不决，陈氏却是个心大的，这么大的小又丢不了，跟着大人学会些本领有何不好。

丛孝家也安排了几人留宿，房间床铺全腾来给大人们住，睡不的都在地上打地铺。

幸而丛三老爷保持了些许清明，只说孩还小且不在家，断没有不见面就定亲事的，待他回家了再议。就这样闹了半旬，总算消停来。

丛孝每日送了饭菜也不走，立在一旁伺候笔墨，时间了竟也能看懂些边角。

能看书写字不奇怪，毕竟但凡有余钱的人家都会送小上个蒙学。再说此也并不是那等穷山恶之地，关键是能看懂画纸。

等终于确定前的人是自家整整五年没音信的老幺，顿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那家说：“我家外甥女正好大了三岁，女大三抱金砖，这是带着财气嫁予你家哩，不比那年岁小的，了门就能添小。”

此次由朝廷指派去府城修建佛寺，先不说那些山门、大雄宝殿、斋堂法堂之类的，单只风景园林里的亭台楼阁就数不胜数，画纸不知捆了几螺。

然妇人们又有了新的想，听说丛家小还未说亲，这家说：“我家侄女年方十岁，年岁相当得容月貌，正堪相。”

各个唾沫横飞、咬文嚼字，连说话都变得斯文起来，仿佛沾染了文气。

一时间丛三老爷家的门槛都踏薄了三成，陈氏乐得合不拢嘴，听了东家聊西家，仿若真个要娶媳。

伟壮观的庙宇，被大雨困住了只得留在此地住宿。

奈何文字底蕴实在有限，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半年有余，实在找不新词汇了，只得作罢。另有一重原因是大人们给的住宿钱颇为可观，着实令村民们过了一阵打酒吃的富足日，故而人人没地称赞。

其中有一个姓曹的大人，得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并不与别个一样吃酒耍，整日闷在房中写写画画。

双手握拳捶打他的脊背，泪如断了线的珠落，不住地哀嚎：“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啊，你怎么舍得回来啦，你老娘等得你好苦啊！”

雨天打孩——闲着也是闲着，曹大人乐得听叽叽喳喳的小解闷逗趣——闲着无聊不是，不想这农家小倒令他刮目相看。

人还是那么个人，只是从一个孩成为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男。

既保有少年的青涩又添了青年的成熟魅力，微黑的面孔，眉密鼻梁，板结实有力。

跟着大人去往府城的丛孝一走就是五年，除了偶尔的只言片语及几两碎银，丛家就跟没了这个人似的，音讯全无。大伙都快忘了丛家还有个小老七，他又突然回来了。

真真是见着落泪闻着伤心，当晚好一阵契阔，久别重逢直说到月上中天还意犹未尽。接来两日，听到消息的亲朋好友陆续家来打探，自是另有一番闹。

提着两个大包袱从车上蹦来喊“娘”，陈氏望着这个陌生又带熟悉的青年，两空空一脸茫然，楞了半天回不了神，嘴张合迟疑地叫了小儿名字。

如此过了几天，丛孝给了老娘二十两银私房，自个钱开始买砖拉瓦劈柴砍树——要建房啦！建好了房才好说媳妇不是！丛家门槛再一次被踏薄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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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孝心意已决，收拾了两件衣裳卷成个包袱，揣了一瓶辣酱两个烧饼，也不回地跟在车后面走了。

远离城镇的小村庄，偷摸狗这样蒜的小事尚要争论个一年半载，何况如此盛景，朝廷里的官老爷呢，寻常县太爷都不容易见着，那不得说个丑寅卯来。

丛家小既能看得懂布局走向，又对泥瓦木工事项略微熟练，虽通晓的浅，提的问题也颇是可笑，但对一个乡小来说倒也极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