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梁汀即使陷囹圄也不忘讲究，吐尽嘴里唾沫，有气无力地吩咐谢致虚，“……你给我换张净的布来，再用这团布，等你们落到我手里我真的要把你们五分尸。”

“哟，这么喜被堵嘴啊，”谢致虚说，“你看我们这儿，哪来的净布给你。我衣服你要不要？我自个儿还没净衣服换呢。”

他的衣服了泥土泡了湖，被荆棘丛划得四分五裂，还糊了团不明膏，稀里哗啦得他自己都不想欣赏自己这副尊容，梁汀更是立刻表厌恶作势呕。

谢致虚警告他：“别吐啊，吐了还是你自己睡这儿。”

梁汀：“………………”

这少爷半辈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问你，”谢致虚切正题，“这山集音效果这么好，昨晚我在外面说了什么你应该差不多听全了吧？有什么想没有？”

梁汀仰面躺在草堆上，即使彼此都心知肚明他是个假少爷，他那副姿态还是端得又矜贵又不可攀。

“没什么想，”梁汀懒懒地说，“我对迟早要落网的绑匪的绑架理由没有兴趣。”

嘴还。谢致虚笑了笑：“嗓还疼吗？”

“我听说，梁府的小公，九岁之前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哑，九岁之后突然能开说话，虽然声音怪了，好歹是有声音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谢致虚问他。

梁汀也笑了，扯起半边角：“你说他是哑，他就是哑么？你怎么不说，他是因为声音太难听了，被家人勒令不得在外人面前开呢？”

谢致虚心中一咯噔。

“活着的人都说梁府公是个哑，那是因为听过他声音的人坟草都及腰了。”

梁汀注视着，娓娓来：

“我小时候在秋家，虽也是个少爷，有仆使唤吃穿不愁，记忆里却常被我亲娘搂着哭诉，说我姨母只因嫁了好人家就如何如何，一人得犬升天，生个外姓儿却比我这个姓秋的更得外爷，说我受了委屈，将来祖业迟早要给姓梁的夺走。我那样小的年纪，本该万事不留心，也给我娘念叨得很羡慕那个传闻里众星拱月的表哥。后来我娘亲手将我送梁府狸猫换太，我想她那时心中虽也不舍，恐怕也以为是替我谋了个好前程，将来她和我爹都能指望我了。只是我们谁也不知，外人看梁府是个金窝，梁府里的人，从大夫人到小公，都拿它当油锅地狱煎熬着。”

假扮梁汀一事，只有秋家人知，第一个把关的就是梁汀的亲娘秋大小。

秋横刀把他送到秋大小跟前，大小只说了一句话——

“得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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