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宗曜印象中最为鲜明的，竟是和乐无涯的一段对答。

在不明真相时，他一直害怕自己变成乐无涯，沦为谄媚逢迎之徒，却在天日久中，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一个应声傀儡。

君心（二）

他知一件本不该他知的秘闻。

初官场的宗曜双目清澈，真心讨教：“敢问老师，什么叫好呢？”

换他是乐无涯，也不会理会此事，更别说与此人勾连、谋弑君了。

背后还有王肃的叫嚣声远远传来：“他不无辜！他何曾无辜过！若他当真清白，何以连最亲近的妻也要检举他！”

一个只识皇上、不知黎庶、不理是非的疯！

……戚红妆，也检举他？

三十六岁前，莫说皇上，他连本地的知府大人都没见过。

再如此去，他只会变成王肃！

为乐无涯翻案的风声，一路传到了桐州。

“哈哈哈哈！！难恶人只我一人？只我一人吗？！”

“一开始是恨的。后来，木已成舟，便不那么恨了。”宗曜实话实说，“况且，我总以为，我的叔叔、兄、老师，都是貌岸然、腹剑之人。如今这样，已是最好。至少老师教我为官之时，他是真心的。”

他三十六岁得中士，自此任劳任怨，听君之命，忠君之事……

“现，连你解大人也来扮好人！”

这些年来，他回想起叔叔与兄时，忆起的都是童年时他们待自己亲厚温馨的场景。

而为官之后，他只觉天地顿开，将所得的一切皆归于君上恩赐，以圣贤书上的忠贞之士为楷模榜样，以君王之乐为乐，以君王之忧为忧，不图钱财，不图仕途，克勤克俭，劳碌一生，终于成为皇上最信赖的心腹，连这样害死乐无涯的要事都肯与他商议一二……

王肃的咳为之一顿，一双浑浊的珠茫然地游移起来。

所以，皇上才没有以弑君之名定罪。

为什么？

可设地地站在乐无涯的角度上，不难发现，这位“天狼营旧人”的现，着实可疑。

皇上是自己心虚，反复试探，见试不乐无涯的真实态度，更加生了疑邻盗斧的心思，猜忌日甚，最后脆自导自演了一场刺杀，栽赃到了他的上？

……

他需要一个发落乐无涯的引。

说到此，宗曜陷了回忆。

临走前，他轻声：“文直。个好官。”

这事本已经足够可疑了。

这场栽赃，本不是给天人看的，而是给皇上自己一个理他的借。

他越是这么说，牧嘉志越觉得他是将苦痛埋在了心里：“文直，不必撑。”

他捕捉到了一讯息：

皇上、在王肃看来，乐无涯的确是十恶不赦的大逆之人。

他一边咳嗽，一边了幸福的笑容：“这重要吗？”

他的声音嘶哑亢，宛如驴叫，直往人的耳朵里。

仅此而已。

倒是牧嘉志，刻汲取了当初忽视边人受的教训，生怕他这位同僚为旧事伤怀，影响了公务。

因为这件事本禁不起细查详证。

毕竟他们太清楚自己的事有多么不堪。

如今，他骇然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乐无涯，也成不了乐无涯。

“他分明无亲、无友，没人肯替他说一句话，就像那张远业，说是他的故，又何曾伸手拉他一把？不过是各谋其利，这时候倒是一个个站来扮好人！”

注视着咳得面紫涨、青绽开，状若疯的王肃，解季同低声问：“王肃，你当初仕为官，为的是什么？”

牧嘉志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你不恨乐无涯？”

解季同不寒而栗。

他不大熟练地去关怀了宗曜，却得到了他温和的回复：“多谢牧通判，我无事的。”

解季同冲过一个廊角，才猛地站住了脚步。

那是在叔父的寿宴上，乐无涯第一次知他是宗鸿彬之侄、宗昆之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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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季同久在君侧，最擅揣圣意，听来听去，心中竟生了一个大逆不的猜想：

但他们教诲自己的大理，都被他从脑中一不剩地抹去了。

在近乎灭的恐慌中，解季同几乎是落荒而逃。

谁想，宗曜极其认真：“不老师是否翻案，我叔叔与兄皆是罪责难逃。他们作了孽，享了福，是因果相报。证据确凿，应当如此。即便老师真能洗清罪责，他们也不能了。”

难不成……

在纷纷言中，曾被乐无涯之案牵连的宗曜并没有加以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