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淀着一经年难散、霉烂的死气，饶是角角落落都被仔细冲洗过，但墙、角仍残留着似血似泥的积垢。

这里不再是关押皇家宗室、朝廷重臣和需要三法司会审的重刑犯的监牢，而是赤·的刑场，不似人间之地，更像是地狱的中转站。

即便洗得再净，也洗不掉空气的那死味。

……这回，王肃大人可是沾到光、享到福了。

待那新任牢站定，乐无涯侧首望去，费了些功夫，才认蹲在笆篱里面的，便是那个昔日光鲜整洁、衣冠楚楚的王肃。

蓬垢面的王肃箕踞而坐，蔑然抬，瞧了他一会儿，忽的冷笑一声。

“闻人大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面上的神便是微微一凝。

乐无涯后转三人，分别是大理寺张远业、刑庾秀群，以及吏给事中安其乐。

王肃表冷了来。

他分明传话，说让乐无涯一人前来……

“王肃，你是不是错了什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乐无涯悠悠，“你是犯人，我为何要私自来见你？万一你跟我聊些无关要的破事儿，又跑去旁的地方造我的谣，说我诱供于你，我再三张嘴来也说不清啊。”

说罢，乐无涯不再理会他，吩咐：“把他提溜来，找个地方洗刷净了，再来寻我们开审。这般脏兮兮的，成什么样。”

末了，他背过去，抬脚就走，低声嘟囔：“犯人神气什么。”

安其乐火爆，颇喜乐无涯这个脱，在旁掩嘴偷笑。

乐无涯自带了茶叶，乃是南亭所产，四人在会客室中小聚，一时尽。

安其乐慨叹：“王大人向来是个面人，怎的一监牢，便堕了心志，颓唐至此？”

张远业亦：“先前来圜狱时，这里真是哭声不绝，哀鸿遍地，今日倒是清净得很，否则当真是连茶都喝不去了。”

庾秀群只是侍郎，官阶不，又静，便只顾着专心品茗，由衷赞：“好香的茶。”

乐无涯的目光扫过在座其余三人，确信，在场的只有庾秀群一个老实人。

其余两个，即便是张远业，都已经算是修炼得的人了。

这二人都已然发现，今日的审讯，恐怕不只有他们四人参与。

牢房外皆被清扫一新。

王肃刻意扮作潦倒落拓的模样，无外乎想要麻痹人的警惕心，叫人以为，他已经没了负隅顽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