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王庙庙祝妻的妆奁匣中发现的，在那六份旌表批后的一月之，必会有一笔条目为‘付寇府君笔银’的银汇，同样是向寇淳私宅……”

乐无涯顿了一顿，语气中带了一些犹疑：“……臣在彰德府寻访时，曾听得一段童谣，‘药王庙，银窖；知府搬，菩萨笑’……”

相比于乐无涯的云淡风轻、徐徐来，项铮则是然大怒：“大胆！！”

乐无涯立即撩袍跪，动作利索得要命。

他这一招釜底薪，端的是毒辣无比。

对皇上而言，旌表不过是朱笔一挥的小事。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幼的死，可以不在乎田秀才是真孝还是假顺，也可以不在乎民间会不会有人变本加厉地效仿田秀才的行径。

那减免的赋税，对项铮而言，更如沧海一粟一般。

但他真的很在乎政·权稳定。

像三皈庙那样位于穷山僻壤的小寺，香火近乎于无，十几个大和尚耕作，又不愿和官府扯上关系，自然能得个清静自守。

但凡是药王庙这等规模的大庙，住持早非方外之人，而是当地有有脸、德望重的人，少不了要和当地官员同气连枝。

官员和住持一起瓜分老百姓的香火钱，并不罕见。

许多人去走住持的门路，请他面，将孝、贤人、义夫、节妇的事迹递送到州府衙门，向朝廷申领旌表，也不罕见。

不少老百姓知官府和寺庙关系匪浅，编排几句童谣，更不罕见。

但这些“不罕见”，汇聚在一起，再合上田秀才这个争议极大的导火·索，杀伤力就极大了。

乐无涯未添一字虚言，便成功戳炸了皇上的肺。

乐无涯其实不在乎什么旌表、什么牌坊。

因为他知，那玩意儿是切切实实有用的。

当初，齐五湖还在地力贫瘠的锦元县挣扎苦熬时，乐无涯便建议过，让他多多挖掘本县的孝节妇，立作典型，向朝廷申请旌表、牌坊，以求减免税赋，也能让这些人过得舒心适意些。

前提是，那得是真孝、真节妇。

若是这让这跑到公开场合表演摔死孩的恶徒得了便宜，乐无涯能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没人能让他吃苍蝇。

既然有人非要恶心他，他只能勉为其难，送孩他爹给孩陪葬去了。

再捎上一个知府作陪，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乐无涯铿锵有力：“田秀才之母病愈，本赖药石之力，却反诬是菩萨显灵；彰德知府寇淳，欺瞒朝廷，买卖旌表，假借圣恩敛财，更有甚者，夸大神灵之功，诱使百姓竞相捐钱献供，以致病者不求医，只知拜佛，徒耗钱财，贻误病，实在是令人齿冷。”

他仰起脸来，正：“此风若，恐效张角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