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甫定的孟札这才发现，此人瞳仁作紫，颇有几分妖气，盯着人看时，让人错觉自己被一只漂亮又邪异的乌鸦盯上了。

景族人人皆知，乌鸦最是记仇。

乐无涯将箭对准斜方，一手微微发力，将弓拉开了一。

保持着这个蓄势待发的姿势，他笑看着孟札：“本县赢了这场比试，次，孟守使不会再一不小心，扣押我们南亭的石料了吧？”

他的语气介乎于认真与玩笑之间，听来颇为瘆人。

孟札盯着那看上去隐带杀机的箭，鼻尖缓缓一滴冷汗。

他扯一扯嘴角，勉扯一个笑容：“不……”

乐无涯灿烂地笑开了，松开弓弦，挽弓在肩，拱手：“特使大人金玉言，必不违背。闻人明恪，在此谢过。”

一场斗箭，至此终了。

孟札心神一松，险些在地。

而闻人约快步上场，中惊艳之实难掩盖。

但他有更要的事。

“天还冷。”他将一件薄薄的宽袍披到乐无涯肩上，“了汗，别着了风。”

“正要找你，你便来了。”

乐无涯由他帮自己系上披风：“给你布置作业。把箭术练成我这样，行不行？”

乐无涯虽说占了闻人约的，却没有要迁就他的理。

将来他若是要走，换闻人约来上，他得有足够的能耐才行。

所以，乐无涯要树立一个又一个目标，端看这人能跟着自己，走到多远的地方去。

闻人约想一想，并不推诿，认真答：“我尽力。”

……

一旁的赫连彻一面手，一面唤来了垂丧气的哈突。

他什么也没说，解腰间系着的一枚金镶玉的铃铛，到了他手上。

主上当众给赏，已算是大大的安抚和奖赏，意思也很明白：这次落败不算什么，不能怪他。

哈突本来有些惶恐委屈，如今双手捧着主上赏赐，他的心终于不那么慌了。

他心悦诚服地收起金铃，捧过赫连彻的手，用额贴在了他散发着淡淡橘香的手背上，以示尊崇和驯服。

乐无涯刚同闻人约说完话，回便看到了赫连彻赐铃的一幕。

他睛都瞧直了。

他本就喜亮晶晶的东西，刚才瞄准赫连彻的时候，他瞥见了他腰间那对金镶玉铃铛，致又漂亮，看着就让人想抢过来。

早知输了的人能拿金，他索输掉也不丢人！

乐无涯的好心一扫而空，连何青松等人的恭维都难过得听不去了。

他回到孟札为他安排的卧房，简单洗漱后，伤心地准备安寝。

可他刚刚浅眠着，一阵礼貌的敲窗声，便把他从睡意中拽了来。

他推开窗，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闻人约。

乐无涯睡惺忪地：“怎么，反悔了，不想练了？”

“不是此事。”

闻人约趴在窗上，郑重其事地望着他：“关于怎么除掉匪患一事，我还是没能想比你更好的办法。”

乐无涯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困惑地一掩嘴：“……哈？”

闻人约：“听到顾兄说如何对付山匪时，我曾在心里腹诽，此事不妥。万一有平民妇女被劫掠上山，被迫坏了名节，不得不留，只能随着山匪一起病死，死后也无法归家，岂不无辜？但我左思右想，总想不到一举两得的方法。我自己能力不足，便不该这般在心中评顾兄。我自知有错，实在睡不着，便想来向顾兄歉。”

乐无涯半晌无语：“……”

“就这事儿啊？”

闻人约诚恳。

随即就挨了一个重重的脑瓜崩。

“我腰还酸着呢，累了一整天，刚刚睡着，你就来吵我！今天骑的时候我还难受呢！……对了，你昨天还拿走我的油灯，差把我睛看了！要是因为这个比箭输了，我咬死你！以后没有要的事，不许你晚上再来找我！”

砰的一声，窗被从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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