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骥原牧场尽是些夫、牧丁，没几个人知张嘉陵往日的份。

石潭也不敢声张。

既然张嘉陵已经被严姩看破份，石潭也就不再夹在中间盗钟掩耳了，严姩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赔个礼，就去牧丁烧茶去了。

牧监署一时陷静谧。公案又响起研磨、搁笔的声响。

农桑署最早是张殿成为抑制官宦士族兼并庶民的耕地而设，鉴于此，严姩始终对这位誉谤参半的右相心存一分敬意，一分钦佩。

即便张殿成死后秽议盈于朝野，污名难洗，他的后名也存留着一缕令人心折的风骨。

严姩没兴趣落井石，去为难他的后人。

既有一隅安之地，但愿此后，张家这位公岁月能够安然。

柔则问石潭剪一块厚实的兽，扎了个袋成汤婆，给严姩，路上能焐寒手。

作别后，严姩自千骥原牧场抄了个近，赶到肃州宣平侯府时，天黑。

陈良玉府去迎，人已先一步来了。

“大嫂，一路辛苦。”

严姩：“了。”

陈良玉生得挑，双修，走起路从来都是大跨步，个也压严姩一。她：“早不了，定是你许久未见我，当我还是小时候的样。严伯近日如何？”

“还那样。”

了正堂，两个布袋先后丢在桌上，严姩大金刀往炭盆边上一坐，手掌几乎要贴在火苗上，翻来覆去地烤。

严姩：“朔方商遇上你提过的那位嫣九姑娘，让我将这两袋棉籽带给你。”

“棉？北境没过棉啊。”

严姩：“开了叫人垦几亩荒地去，说不定能成。”

陈良玉解开布袋，抓了把卵圆形的棉籽，比麦粒大不了多少，褐与黑混杂，一大一尖，有些籽儿还缠着没剔净的棉絮。

军屯要粮，要播这些棉籽，只能重新垦地。

“让谁去好呢？侯府还真没闲人。”

“公主不是四海八荒地搜吗？大嫂正巧也要回庸都为二哥张罗婚事，不如送去公主府。”

严姩：“北境地广稀，少有能存活的作，倘若棉能在北境活，便能商贸，于北境的百姓也是一条活路。”

陈良玉挤：“大嫂远见，良玉自愧不如。”

“你别贫嘴。”

“对了，张嘉陵在千骥原牧场，此事你知吗？朝堂上皆盼着寻你把柄，恨不能掘地三尺找错漏，这个时候，你千万要知分寸。”严姩：“他毕竟是罪臣之后。”

陈良玉：“当初沈嫣为了他的事找过我。朝中有人幕后纵把他送来北境，想给他寻个能安稳度日的去，我也就没拦着，只当不知。”

“那就好。”

严姩的随行骑卒抬府一木箱。

严姩：“北雍屯重兵在边境，我将连弩、投石车的图纸改了几遍，还有一些其他的改良，从逐东运重型兵太费时，也费力，我便造了些好携带的木样，都在箱里。尺寸都在图纸上，你着工匠尽早造来。”

陈良玉：“多谢大嫂。”

严姩看了看她，低着，佯装不经意：“良玉，有些事我没问你，你告诉我，铁錽信筒何以会赠给公主？”

棉籽从陈良玉指中漏沙般了去。

陈良玉默了默，：“大嫂，我本想等天安定了再与你解释这件事。”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当真就这般信得过公主？还是有什么旁的谋算？若有谋算，你需得提前告诉爹和我，也好帮衬你。”

陈良玉：“我想与公主殿，结死生契阔，百年之好。”

严姩愣住。

“爹娘已逝，嫂为尊。待九州晏然之际，还请大嫂为我媒妁。”

……

“哦，这样。”很冷漠。

严姩呆在原地迟滞好一会儿，叫人摄了魂似的木讷地站起来，不知要往哪里走，起步时还不当心崴了一脚，“你别跟过来。”

柔则扶着严姩往后院走。

陈远清、贺云周与陈麟君的牌位在庸都和肃州的侯府都有供奉。

闭了祠堂门，屏退人，严姩整个人笔直地跪，跪在祠堂里向陈远清与贺云周嗑了半晌，又将陈麟君的灵位抱在怀里泣了好一阵儿，说着愧对列祖列宗、要怪就怪她这个嫂没当好，诸如此类的话。

柔则劝也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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