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寐？”

苏锦绣正坐于醉坊阁楼窗，指尖拈着银线，为玉笙补袖。闻言，绣针一顿，针尖险些刺破指尖，她诧异抬眸望向对面的玉笙。

“他……要回来了？”苏锦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他不是早已远赴岭南了么？”

玉笙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莫要声张。我与你说此秘辛，原是知晓你我皆是旧识，你既晓得他岑珩的本名，也明了他天家皇的真实份，这些事自然不必瞒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阁楼外喧嚣的市井，神复杂：“这醉坊看着是红尘迷醉的勾栏瓦舍，实则是他当年布的暗桩。昔日由安总掌其事，我虽资质鲁钝，得她悉心拨，如今也能勉力接这摊，替他继续办事。”

苏锦绣缓缓，未多置一词。既是他们筹谋的大计，不便追问，也不必追问。

只是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忧虑。

岑珩昔年敛藏锋芒、甘为士，已是迫不得已的隐忍。如今他破蛰归来，绝非只为苟全命，汴京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苏锦绣于朝堂权斗之事素来懵懂，只晓得岑珩归来恐生变数，便想寻闻时钦问个究竟，探探这风波浅。

可一归逢府，她便只顾着继续准备闻时钦的生辰诸事，忙得竟将此问抛诸脑后。

数日后，逢府生辰夜宴终了，辞过辈宾客，苏锦绣便牵起闻时钦的手，眸中带着笑意。

二人踏着中溶溶月华，款步行至府后空场。

此早有小厮悄悄设案几，案上堆着几篓烟火，见二人来，便垂首退至一旁。

苏锦绣牵着他的手，引着他往场边那座攒尖六角亭走去。

刚在亭中石凳上坐定，苏锦绣忽然侧，抬手轻轻捂住闻时钦的睛。指间漏些许月光，温温柔柔落在他睑上。

闻时钦微怔，刚要开问“阿这是什么”，畔便被她另一只手轻轻住，只听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急，待会儿你便知了。”

他便不再多问，只顺着她的力微微仰。苏锦绣转，朝着亭外候着的小厮递了个。那小厮会意，悄悄退至空场中央，抬手燃了第一支烟火的引信。

“好了。”苏锦绣缓缓挪开捂住他睛的手。

恰在此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接着，一团炽烈的金红烟火骤然炸开，如牡丹吐般在墨天幕上铺展开来。未等那金红的余韵散尽，又有几支烟火接连升空。翠绿的似柳叶纷飞，粉白的如桃漫天，淡紫的像紫藤垂落，还有那莹蓝的，宛若碎落的星河，一层层、一簇簇，在夜空中织就一片绮丽天章。

烟火簌簌坠落，带着细碎的光屑，映得两人眸中盛满了漫天璀璨。

后归至汀兰小筑，还有数件衣裳铺陈，夏秋冬的骑装华服，皆绣纹巧，他量细细裁制。更有文房四宝清雅称心，素笺上他素的山海经异兽临摹得灵动。

最后苏锦绣抱琵琶，弹起为他专学的梅三，清韵绕梁。

闻时钦站在原地，看得目不转睛，听得心神俱醉，只觉满心喜如般涌来，沛然莫御。

待曲声停歇，他膝行上前，一把将端坐于席的苏锦绣揽怀中，声线因极致的狂喜而微微发颤：“阿……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见她颔首，眸中柔转，闻时钦更是喜不自胜，语无次：“太好看了！太好听了！阿对我最好了！我……我都要醉死了！”

闻时钦捺不住满心雀跃，低便在她额间、脸颊、角连连落轻吻，密得如啄的啄木鸟，带着清甜的酒气。

“行了行了！”苏锦绣被吻得脸颊发，笑着推他的肩。

闻时钦却不肯罢休，畔笑意缱绻，语气亲昵得：“阿，你怎么就这般懂我？你送的衣裳合我量，玉清雅不张扬，还有这册手抄书，比那些俗不可耐的金银珠宝上千倍万倍！”

“旁人送的不是金锭就是玉璧，看得我都腻味透了，也就阿晓得我偏这些清雅件！”

闻时钦念及苏锦绣为自己备这许多心意，心意奔涌，当即便要回赠一份清逸致，以酬佳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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