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惊得上前：“六娘不可！未见夫君便掀盖，于礼不合，恐犯忌讳。”

盖落地，掌大的娃娃脸。宋仙蕙有一双晶亮的眸，鼻若悬胆，圆小巧，笑时梨涡浅浅，虽非倾国倾城之貌，却胜在乖巧甜，偏眉间又藏着不驯的桀骜。

“真的？”她挑眉反问，语气朗脆，毫无惧，“难这盖一掀，便会克夫？便是真有此事，那又怎的？”

苏锦绣忙在前比了个嘘声，低声：“六娘，这话只可在我面前说，万不能在崔澄或是辈面前提及，免得落人实，徒生事端。”

这般推心置腹的关切，让宋仙蕙陡生好，暗忖原是位坦磊落、真淳的。几番对答来，宋仙蕙只觉苏锦绣待人一片赤诚，不似府中亲眷那般虚与委蛇，亦无世俗闺秀的矫造作。

“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会因之快惹辈不悦。”

言罢，她移步喜案前，取了碟中枣泥山药糕，小细嚼，举止坦自在，全无新妇的局促之态。

苏锦绣见她上嫣红胭脂被糕蹭得开些许，平添憨态，忍俊不禁问：“六娘，这喜房里当真无旁人凑喜？京中旧俗，该有陪嫁丫鬟或是相熟女眷在侧伺候、闲话才是。”

宋仙蕙端起青瓷茶盏，抿了温茶：“那些人聒噪得，不是探听崔郎风月过往，便是絮叨后宅繁文缛节，扰人心绪。我索都遣去外间了，落个耳清净，倒也自在。”

苏锦绣闻言，心中先前的隐忧顿时冰释。

她原还暗忖，宋仙蕙为侍郎嫡女，若只是个温婉恭顺、缄默不言的大家闺秀，嫁与崔澄这等浪，往后怕是要受他风的磋磨。如今见她这般敢说敢、不卑不亢的模样，分明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倒像是一降一，想来往后崔澄，怕是要多被她辖制磨折些了。

好巧不巧，苏锦绣这一日竟一撞见了两边光景。

一边是崔府喜房里，刚嫁作人妇、刚烈的正妻宋仙蕙。一边是醉坊中，曾被崔澄得人尽皆知、如今落寞独坐的凝珠。

她离了崔府，本是专程前往醉坊探望故友玉笙。安尺素远走后，便将醉坊托付给玉笙，谁料玉笙当年为所缚，竟是个耽溺痴缠的，一颗心全系在诗人元徵明上，不顾众友规劝，抛却坊中生计与过往荣光，与他私定终、奔走天涯。

原以为是愿得一心人的良缘，终究却是镜月的骗局。

玉笙倾尽私蓄，甘为他洗手作羹汤、躬奉橐，换来的却是元徵明的凉薄无行。他视她为予取予求的冤大，坐享其成犹不满足，更惯于故作风姿态，四撩拨良家女，半分真心也无。

一朝梦醒，玉笙心死如灰，斩断丝折返京中，寻回汴京重掌醉坊。经此一劫，她再无儿女的痴念，底只剩历经沧桑后的清明韧，对天男彻底死心。

苏锦绣掀帘而，正见玉笙素手清账目，一绿衫罗裙褪去昔日俏，只剩利落飒。而堂角落，凝珠孤影茕茕，那落寞之态，与坊外喜日的喧嚣格格不。

三方状，痴男怨女，尽底，字最是无常，偏又最能磨人。

雨后便是初晴，侯府院洗尽尘嚣，檐角垂珠滴沥有声，空气清。

苏锦绣临窗而坐，指尖拈着银针穿梭，案上搁着半成的小虎帽，鹅黄绒球缀于四角，憨态可掬。

一旁的兰涉湘着宽松缎褙，正垂首细读卷泛黄的本草图经，中容愈发温，神态恬静。

苏锦绣放银针，拎起虎帽对着光端详，转对埋首书卷的兰涉湘笑：“涉湘，你瞧瞧，给你腹中孩儿绣的，这般模样可不可？”

兰涉湘抬眸，底漾起柔笑意，俯细看时动作轻缓，指尖轻帽檐绒球，赞：“你的手艺还用我来肯定吗？这虎绣得虎虎生威，孩儿定是衬得眉更灵动。”

苏锦绣挲着细腻绸缎底料，语气满是期许：“若是个男孩，这虎帽正合宜。若是个女孩，我也绣好了底小绣鞋，还有缎珍珠小袄，到时候穿上，定是粉雕玉琢的模样。”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莫辞踩着漉漉的青石板奔来，衣摆沾了些草叶珠，见了苏锦绣便躬行礼。

苏锦绣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莫辞直起，气息微地禀：“姑娘，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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