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钦闻言，立刻噤声：“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待到回我们的住，再跟你说。”

正这般痴缠间，前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巧娘，你怎么在这？”

苏锦绣抬首，见是四方平定巾、着玉直裰、手中执一卷书的易如栩，连忙惊喜：“如栩哥，真是巧了！”

她一心系在闻时钦上，竟忘了同来白鹿的还有易如栩。

闻时钦方才还俯语相哄，待见了易如栩，又见苏锦绣那声“如栩哥”唤得络，脸骤沉，缓缓直起来。

易如栩此刻见了闻时钦，心中竟生几分莫名的怯意。不知何故，闻时钦总与他一较短，无论学识还是其他诸事，皆稳稳胜他一筹。他早已被比得心灰意冷，凡事只求稳居第二。

苏锦绣未察闻时钦周的低气压，只念异乡逢故实属难得，更何况他们皆是绣巷孤苦之人。便约了谢鸿影，在江州一家酒楼共叙午膳。

席间言及绣巷旧友，苏锦绣环顾座中，方觉唯独少了兰涉湘。她便娓娓来，说起先前在汴京时，曾助涉湘解了那桩联姻。如今涉湘不日或将与心上人终成眷属，双宿双飞。

说罢，她眸中满是真挚的祝福。

易如栩听了，温声：“是吗？那真是可喜可贺，涉湘也算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了。”

易如栩说罢给她夹了一著芥辣瓜儿，腌得脆的黄瓜条裹着细密的芥末，泽鲜绿，隐带辛香。闻时钦见状立刻夹了一块清蒸石首鱼的腹，稳稳当当压在了那撮芥辣瓜儿之上。这石首鱼是江州浔江特产，非寻常人家能，其味极鲜，恰能压过芥的辛气。

苏锦绣正谈得神，并未察觉这细微的较劲。

“对呀对呀，届时咱们去讨喜酒喝。”

正要继续说去，大突然被闻时钦不轻不重地掐了一。

她浑一僵，先假装低扒了饭，再不动声地看向旁的闻时钦。

闻时钦对她笑笑，只：“吃菜。”

他本想着，若是她只吃了自己夹的菜，那便也没什么。

可苏锦绣哪里知他的心思，只听见闻时钦说让自己吃菜，便连着易如栩夹的那份，一同吃了腹中。

是而他的手便不再收敛，探外袍，只隔层裙纱在她那骨匀停的大上肆意挲起来。苏锦绣被他掌心的温度得一抖，未握筷的那只手迅速伸到桌布，死死摁住了他的手。

随后她悄悄偏过，微微皱眉，用型无声地对他说：“别发疯。”

两人于桌暗汹涌，各不相让。面上却笑意盈盈，亲昵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闻时钦柔声问：“菜好吃吗？”

苏锦绣也笑着回答：“好吃。”

桌的手却死死掰着他的大手，寸步不让，绝不让他再往里探。

因着早上客栈里有绣娘在场，谢鸿影为维持翩翩风度，没敢多吃，此刻早已饥辘辘。

方才他不桌上风云变幻，只顾闷猛吃。此刻吃饱了，便将碗往桌上一放，双手枕在脑后，打了个饱嗝，才慢悠悠看向苏锦绣和闻时钦：“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苏锦绣被闻时钦这反复无常的磨得也比从前锐了些。

她顺藤摸瓜，飞速思虑一番，猜着大约是方才易如栩给她夹菜惹了他不快。想通之后，她便不再死死扒着他的手，只是在他手背上轻轻抚了抚。

闻时钦挑眉，方才周寒冰似有化之兆。

苏锦绣见状，连忙给他夹了一筷菜，柔声说：“这个拨霞供，我知你吃。”

这顿饭才堪堪没有起事故。

苏锦绣一行人本打算在江州最多停留五日，可闻时钦是将行程拖了快十天。

如今苏锦绣的汴京生计实在耽搁不起，白鹿书院亦在明日开课。是以闻时钦再提留滞，苏锦绣便直言拒绝，说明日船已订好，必须启程。

破晓时分，苏锦绣便临镜梳妆，可她坐的不是凳，而是闻时钦。

只因闻时钦说待会儿便要分别，便一刻也不想浪费，只想贴着。是而方才他不让她坐凳，径直自己坐，将她抱怀里，让她就这样在他怀中打理。

苏锦绣拗不过他，又不想耽误启程，只好依了。

闻时钦凝视怀中人，复观镜中影，只觉前姝丽若月里嫦娥，镜中容似吴带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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