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绣到暮四合，累极了就坐在矮凳上打盹，想等闻时钦回来，却终究抵不过困意，歪着睡着了。

苏锦绣回房，心的委屈与酸涩如般涌来，忍不住闷声啜泣。

灶上温着的真君粥还冒气，就着他留的瓜齑吃，又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姜汤一饮而尽。想来是算着她醒的时辰过，意顺着咙往淌，愧疚却在心愈沉。

闻时钦僵在原地，左颊红，痛蔓延，可这之苦，哪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你打我吧，”他哽咽着，泪浸了她的手心，“打死我算了。”

明明他已能克制绪，如常人般从容温和，难真是自己错了，不该接这桩重金绣活？

随即，柔燥的布巾覆上发间，发被细细拭，动作轻得怕惊破她的梦境。

灶房里又有新熬的姜汤、温着的琼酥叶和梳儿印，房里连她绣到一半的杂丝线也都颜排好，可他又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叹息罢，素手纤纤掀开罗帐银钩，姜桂的辛香便钻鼻端。

苏锦绣猛地推开他的手，泣音哽在间，转踉跄着冲回自己的房间，门被狠狠阖上，似一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彻底隔在两个世界。

她还记得那书中分明记载，张明叙是闻时钦仕后的提携恩公，可闻时钦如今尚未科举，怎会与这位参知政事结如此仇？

小侣即将开启达三章的冷战。[茶][茶]

寥寥数字，竟让她鼻尖微酸，细细再想，昨日之事她也有错，是而匆匆净了手，换上一豆绿绫裙，想着去寻闻时钦致歉。

后又压杂念蜷回床上，凝神细思今日之事。

闻时钦步至门前，屋低低的啜泣声透过门传来，他抬手又给了自己一掌，脸颊本就红，此刻更添了几分狼狈。

“走开。”苏锦绣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他的歉。

苏锦绣好奇寻源，只见床小凳的托盘上，一盏霁蓝釉白瓷碗里盛着姜汤，气袅袅氤氲。端起饮，方见一张素笺压在碗底，是闻时钦那手遒劲的行书。

漱玉集 珠玑凝蕙质，锦绣溢兰香。……

“阿，别哭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重的悔意，“是我混账，不该对你吼……”

夜半朦胧间，只觉被角一，似是有人轻手为她掖好被边，微凉指尖过她角泪痕，又迅速收回。

苏锦绣睁，额间的胀痛还未散去，昨夜争执的余味却先漫上心。

不知他是否也换了衣，会不会着凉。

劳心劳力了一整天，苏锦绣困极，思虑不了太多，最后索抛去诸般杂念，坠梦乡。

翌日，晨雀啼鸣如常。

第三日清晨，泼墨裙的最后一片远山落定。

苏锦绣放绣针，一阵咳嗽过一阵，虽有姜汤，她还是染上了轻微风寒。

“晨在镬中温着。”

苏锦绣忽觉鼻尖发，一个嚏猝不及防打了来，才惊觉方才只顾着心绪翻涌，衣未换，发也还滴着。她忙床寻了燥寝衣换上，又取布巾将发松松裹住，指尖到发间残留的凉意，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闻时钦卧房的方向。

离漱玉诗会只剩三日，左右寻不到闻时钦，她便转坐回绣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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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天已微亮，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角严严实实地掖着，才知他昨夜回来过。

门外骤然静了，片刻后，脚步声缓缓远去，渐至消失。

一时只剩雨声淅沥。

架上搭着的云墨山裙已绣大半，裙上风仿的是李公麟的《潇湘卧游图》，以墨丝线为底，用银灰、石青细细染，针脚起落间，泼墨绢，山跃然。

“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的，你想怎么置都行，只求你……别再拿自己赌那虚无缥缈的前程了。”

苏锦绣一边绣着山裙上的渔舟晚唱，一边忍不住猜他在忙些什么。

然而她转遍了整个院，青砖角、绣架旁，连柴房的门都推开看过，却始终没见闻时钦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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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不解，为何前几日还渐趋平和、笑容日增的闻时钦，今日会骤然暴怒失控。

念刚起，又猛地甩了甩，暗自懊恼。

这般过了两日，闻时钦总在她睡时归来，醒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