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作甚？”

预想中的锐痛却未降临，只听得侧一声闷哼。她睁望去，竟是应不寐扣住那赌徒的胳膊，稍一发力便拧得对方痛呼声，旋即抬手将人狠狠掼到一旁，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话听得怪，就像她是一个怕被家中正妻教的赌鬼丈夫似的。

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传来：“公，前方路不好走了，张府的人回来了，那阵仗……实在惹不起。”

她再度伸手的暗劲，仿佛一秒就要用这满桌银辉，将她拽望渊里。

赌徒目眦裂，指着应不寐厉声嘶吼：“你这黑心坊主！定是设迷局陷阱，才教我输得片甲不留！”

应不寐斜倚着车门看她，手里把玩着那枚龙凤佩，玉佩相撞发清脆的响声。

车只闻熏香轻绕，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他才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像被风散的叹息。

“若摔了，你定要我赔，我可没那么多银钱。”苏锦绣并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着额角，小声反驳。

见应不寐未有动静，她悄悄伸手取，指尖挲着细腻的瓷面，只觉可得。

车帘落，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彻底断绝了她最后一退路。

“想要什么……”

应不寐笑着倾，用指腹轻轻挲着她颊边薄红，又看了看她颈间银锁：“还是……怕回去被你那狼崽似的阿弟骂？”

应不寐却如未闻，慢悠悠地收起玉佩，弯腰钻车：“上来吧，送你到巷，不去。”他撩开车帘，里面铺着雪白狐裘的坐垫，“再磨蹭去，你阿弟该提着枪来找你了。”

试探，挣扎，还有些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让人抓不住半分真切。

应不寐闻言默然，方才的轻佻消失得无影无踪，指间骨牌轻落，烛火在他底，明灭不定。

若是坐了这样的车回家，明日整条绣巷的人怕是都要上门来探问。

“继续走。”

毫无预兆，他突然带着苏锦绣转往外走，玄衣摆扫过狼藉筹码，没有半分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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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赌怡，大赌伤，见好就收，总比贪心不足栽了跟。”

苏锦绣目光扫过上悬着的白兔瓷像，瓷如凝脂，兔耳蜷曲，釉莹得似能映人影，透着几分憨态雅致。

“当心！”苏锦绣见状心尖骤，意识惊呼，竟忘了自安危，伸手便将应不寐往旁推开。

说完此句，便不再多言，态度莫测，只静默行至醉坊门前，一辆油光的乌木车赫然现，辕的鬃梳得一丝不苟，排场比县太爷巡还要讲究。

忽听得车夫一声低喝，车猛地顿住，苏锦绣心一，忙将瓷像拢在怀中护好，却不由自主往前倾去，额角轻轻撞在车的雕木板上，低低吃痛一声。

“我自己走。”

苏锦绣闻言思衬再三，终是弯腰钻了车，车紫檀嵌银丝云纹，雪白狐裘铺地，墨玉矮几上霁蓝瓷瓶斜红梅，龙涎香袅袅，雅致华贵。

随后猛地将酒杯掼于地上，攥起碎裂的瓷片作利刃，发狠冲来，分明是赌输了命，便要拉人殉葬，那同归于尽的泼赖。

应不寐闻言顿住，那张素来染着风笑意的脸，此刻竟如古寺玉像般苍白死寂，没了半分活气。

苏锦绣终是忍不住开，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应不寐垂眸看她，眉微蹙。

刚言罢，赌坊忽生变端，一名赌徒输尽橐，已然形销骨立、失心疯。

瓷片寒光如电，直刺而来，苏锦绣闭双。

“傻不傻？”

作嫁衣 指尖寒彻骨，无言对风波。 ……

应不寐车便斜倚狐裘，阖目养神，一改往日里脱，只余沉默，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苏锦绣又惊又气：“我是为了救你，你倒还这般数落？”

“应不寐，我实在是不明白，你同我这般虚与委蛇，到底想要什么？”

可应不寐竟似充耳不闻，只双手撑着桌沿，眸光仍在苏锦绣上，对后步步的凶险浑不在意，恍若周遭风波皆为浮尘。

“自个儿都坐不稳，倒先护着这玩意儿。”应不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睫未抬，语气听不绪。

“送你？”

绪愈发难辨，似有千言，终是凝在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