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峪皱眉，目光明显一沉，看女郎片刻，忽而把手中的书卷在桌案上，“三日之，背这卷书，你便可继续养着那。”

他看的是《岭南牡丹记》，是胞姊去年游历岭南时所写，兄特意转赠于她，说是风土人、山川地理无不包罗，生动鲜活，读来颇有亲临其境之。她翻过几页，后来因为抄写佛经搁置未读，倒是顾峪一有空闲就要翻上几页，有些地方还了注解。

···

显然，他以为，她是为了胞姊的事开求他。母亲确实数次递话，要她传信顾峪，请他多多关照阿姊，但她没有，她很清楚，依顾峪的，依他和阿姊曾经的分，他一定会护阿姊周全，本不消她多说什么。

“有些牡丹，嫂嫂看着喜，送人了。”姜姮解释，“还剩几株，我挑了一些过来。”

姜姮撑着榻，稍稍整理妆容，披着寝衣追了来，见顾峪正执卷翻看，目光专注，旁若无。

“我会帮她。”顾峪直接说。

顾峪喜静，尤其看书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姜姮便坐在几旁，随意拨着牡丹，睛时不时看向男人那边，寻着说话的时机。

男人冷不丁问了句，姜姮转目看过去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回书卷，青隽的面庞纵是映着昏黄的烛光，也没染上半温度。

姜姮也忙站起，“夫君，我有事和你说。”

“我阿姊送你的画，被我的猫抓烂了。”姜姮低敛目，轻声说：“怪我没有看好它，让它闯了书房，夫君便容它这一回吧。”

原来他说的有事要办，就是来这里看胞姊编写的书。

农来献的牡丹品类众多，为着识记简便，姜姮多是以氏为名，姚家献的黄牡丹就叫姚黄，魏家所献紫牡丹唤魏紫，红自然就是家献的红牡丹。

这三年来每逢科举放榜，姜姮都会亲自去榜看一看，珠早就见怪不怪。但今次不同，且不说姜家亲姊妹正陷囹圄，许多事需要奔走，单顾峪布置的背书一务，就迫在眉睫，何况姜家并无兄弟应考，

“这，叫红。”

只眉目似乎比方才更沉肃了些。

他了寝，并没有立即离去，站在外厢书架旁，拿了本书翻起来。

“那叫何名字？”

“夫人，是要去看榜吗？”

顾峪淡淡嗯了声，似还在等着她回答那株牡丹的名字。

话音才落，就见顾峪抬望来，一贯冷峻无甚绪的眉宇好像微微皱了。

说罢，阔步离去。

男人一走，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松快来，珠急忙跑来翻看书卷，愁：“这是游记呀，满满都是字，又不是诗歌，三天啊，谁能背的来？家主这不就是故意不让您养猫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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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姜姮看了片刻，又看看那株牡丹，复看回书卷。

姜姮看了一夜的书，次日近午才昏昏沉沉眯了一小会，忽想到什么，神思一震，看了看时辰，立即说：“备车。”

她本来也不是要说阿姊的事。

概是往年房中摆置的牡丹都是殊异稀罕品，今年这株虽也是千牡丹，但实在平平无奇，他才会相问。

姜姮不语，拿着书卷了寝。

他不是会与她闲谈的人，怎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那事，刚刚在榻上像一团烧不尽的火的男人，此刻突然像一尊冰啄冷玉，没有半丝连缱绻，疏离地好像什么都不曾过。

又翻了几页，他掩卷起，似是要离开。

“我阿姊……”

顾峪停步，站在那里等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