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白敞篷车的踪影……

静漪将车沿着黄河边开了好久，到僻静停了车。

她攥着方向盘，背上了一层汗。

昨夜刚刚过一场雨，黄河势湍急。静漪听着滔滔河声，涩声问：“送你去哪？”

黄河边安静，只有很远有零星几个人影。

羊筏浮在上，着划桨的舵手很小心地令其前行。随着湍急的河，羊筏起起伏伏，看上去令人惊心。

她没听见回应，也没有回，而是开了车门车。她面向黄河而立，久不动。听到声响她才回，看着从车上来的那个人——衫因团在车后座得起皱了，神态度还是从容不迫的，尽刚刚藏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必定狼狈……他走过来，看了静漪，说：“这里就可以。多谢你。”

静漪定定地瞅着方少康，不声不响地从他边走过去。回到车边，她站。

方少康没有听到车离开的动静，转过来看时，静漪正扶着车门站立不动。她单薄的影在空旷的野外显得尤其脆弱……她似发觉他的注视，回过来，望了他。

“孟元，”她看着他面上那块伤疤，若电一般了，“快走。”

他脚被铁钉钉住似的，一动不动。她说的这句话当然不只是让他现在就走。他微笑了，说：“我不会走的。”

静漪说：“我知，你不会一个人走。但是你必须快走。”

他走近了些，看着她，温和地：“几年没有听人这么叫我了。这名字真生……我知你会认我的。”

静漪看着他。

他现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她就确信他不是方少康而是孟元。没有人能够有他那样的睛，也没有他中那么定孤绝的神。

“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孟元。”她冷着脸。

孟元微微一笑，面上狰狞的伤疤扭曲了。

静漪说：“不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儿的，都要清楚，再不离开，就没有时间了。今天不是遇到我，你恐怕已经和荣号一起沦陷。新近被逮捕的人不少，你要当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般信念定。”

“我明白。但我应该相信我的同志。而且在我的工作没有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擅自离开的。”孟元说。

静漪半分都不意外。她见过他陷囹圄，也见过他面临险境。他都无所畏惧。

“你也许会付更惨重的代价。”她说。

“代价再惨重也不可怕，只要能成功。这段时间，陶系不但将辖据地一一击破，还将余党逐、迫其转移。从前都以为陶骧是大规模集团作战的好手，没想到游击战术也很擅。”孟元转，背对着静漪。

静漪听他提起陶骧来，语气虽淡，但掩饰不住的是冷酷和讥刺。她只觉得这些刺全都扎在了她心上，可是她没有时间在这里疼痛。她说：“的确如此。不过在我看来，费玉明在城中的大搜捕才更有破坏力。”

她看到了他攥得的手，青毕，显然他心是愤怒而且几乎难以遏制的。她甚至觉得他拳上蕴藉的力量，如果对她爆发来，她也许会被毁灭的。

“你知多少？”孟元问。他顿了顿，没有听到静漪立即回答他，“逄敦煌调查过我。他应该跟你说了吧？”

“你的事，该知的我都知。”静漪清楚地回答。没有否认从逄敦煌那里得到的消息，可也没有承认。

孟元沉默片刻，说：“为什么不脆装作认不我，或者脆向陶骧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