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少些，养着几个园也不过是养蝴蝶蜂，谁有那个闲心闲见天儿地逛园呢，何况少一辈儿的，阿驷一家这几年都外派，一年也没几日在家里，老七和你，两人至少有一个是总不着家的……再小一辈儿的，就一个麒麟儿，还整日缩在他爹娘边儿，简直寸步不离。不像我们小时候，兄弟妹一大帮，上人们也不大在意，看妈丫地带上，在园里就玩起来。藏好了，找一天都找不到的时候也有。”

静漪。

“院里原有一百禽园，各的鸟儿都有。我还想着你们那位二姑淘气，吃了酒去园里，挨个儿的围栏都打开，闹的人满园捉那飞禽走兽……也是她，最吃酒，吃醉了，还在鹿圃里睡过一觉，醒了满的土和鹿粪。说起来都是笑话了……我那二妹也是去得太早，年纪轻轻，刚嫁了人没两年，连个孩都没留，就走了。人走了不满百日，姑爷就续了弦。”陶因泽说着话，一碗茶喝了，叹气，“等你到我这般年纪，这宅每看一，恐怕也都是些人影、鬼影。看着想着琢磨着，便事事都在心上。人心才能有多大？不累了命去才怪呢。索有些事，看着当没看，听着当没听。”

静漪。

陶因泽看看日，说：“同你啰嗦了这么些，不过闲话，你就左耳、右耳吧……听说过两日那位法兰西大使两要来咱们家客？”

“是呢，姑。后日晚上。”静漪忙回答。

陶因泽笑一笑，说：“这什么大使不大使的倒不论，据说为了他们来客，是把程老板留来再来咱们家唱几折戏，我是兴。”

“大使夫人没来中国之前就京戏。到北平几年，闲了就去戏楼听戏的。母亲说，正愁不知如何能将客人招待好呢。正巧周老板和梅老板正在西安演，特地让人请了来同程老板搭戏。姑也正好可以过过戏瘾——他们三位在沪上合演的那一《虹霓关》，您不是那日还说可惜不能去那么远看呢嘛？”静漪微笑着说。

陶因泽笑得都眯起来，拐杖那龙嘴里龙大小的明珠都滴溜溜跟着动起来。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又想到什么，顿了顿，才说：“可惜了……都这早晚了，我可得回了。”

她说着起。静漪忙搀扶她，她仔细瞅了静漪一。

“姑？”静漪看她站的直直的。明媚光了背景，前这个影重，就仿佛被缩小了似的，更加瘦小起来，可分量丝毫不减。

“去吧。”陶因泽手中的拐杖敲着地面，摆手不让静漪搀扶，走了两步，“不知有一日枪林弹雨要你闯，你是不是也有胆闯过去。”

跟着她的仆妇看她要回去了，忙过来伺候着。

静漪还是搀着她，亲手打了轿帘，待把她安稳扶轿中坐了，放轿帘时看着她，轻声说：“姑，我会守规矩的。”

她说完，将轿帘放了来，吩咐：“慢着些起轿。”

静漪看着这小小一轿起来，轻巧地转过去，稳稳地往外走去。她还要去陶夫人那里，便趁这时候一齐门，先送了陶因泽回萝蕤堂。

暑气溽，静漪不得已也乘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