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谁是这个意思？”静漪仍觉得疑惑。

逄敦煌笑：“我受枪伤，已经好的差不多，随时可以院了。”他指着自己的腰腹。衬衫被他手一捋，果然看得到绷带缠绕的痕迹。

静漪听他解释，确定他的确已无大碍，才松气，说：“既是这样，何苦来还住院……”她说着话，忽然顿住了。瞥了逄敦煌，又看看陶骧，“难……”

逄敦煌笑笑，对陶骧一撇嘴，：“我就说瞒不住她的。”

乍沉乍酣的梦 （二十）

“段家大哥真在里面？”静漪问。她着实讶异。但逄敦煌说瞒不住她，其实应该是陶骧没有想要瞒她。她看了陶骧，陶骧转而问敦煌：“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稳定来了，神时好时坏。”逄敦煌脸这才沉来。

静漪看看他，又看看陶骧，轻声问：“我能去看看他么？”

陶骧扶了她的手臂，示意她一同去。逄敦煌却有犹豫，陶骧看他一，他才让开，低声：“这会儿睡着了。”

陶骧走在前，静漪随后。

躺在病床上的段奉先，双闭，呼匀净。脸上有几伤痕，看上去却也还好。静漪站在床边。她几乎要认不段奉先来了——最后一次见他，就是在火车上。脑海中留的仅仅是他那灰败的脸。即便是那样，奉先仍有儒雅的气质……她看着奉先瘦削黧黑的面容，简直不能相信这就是段家的大公。

“枪伤，失血过多。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休克了。幸好左铭在，立即就动了手术。现在算捡回一条命来。”逄敦煌轻声说。

他语气平和，但听得来由衷的庆幸。

“活来就好。”静漪低声。她不禁有些唏嘘。奉先大哥，和她的大表哥、三哥……曾经是北平城中有名的世家公。段家是民国初年才起家的，底差些，段家的少爷们也都是人才。她从小看着这些哥哥们，从来都当他们是了不起的大英雄……原来英雄也有末路之时。

陶骧见静漪伤，却也不劝，反而退了两步，立于窗边。

逄敦煌过来，压低声音：“恢复得不好，也有心绪不好的缘故。”

陶骧眉一蹙，看来逄敦煌有话要说。他瞅着静漪。她正在床尾，煞有介事地翻看段奉先的病例本——翻得甚是缓慢，样认真得很……他听到逄敦煌说：“他的妻儿原在东京，事后被段奉孝派人接回北平。日常供应一应足，不曾苛待。只是三年多以来就没有能够离开过北平城。段奉孝的人看得非常。这事你当然是知的吧？”

陶骧看了逄敦煌，说：“又想打我的主意了。”

“你跟段奉孝那是多少年的……”逄敦煌笑嘻嘻地说，见陶骧仍是皱着眉，“兄弟阋墙，胜败已定。段奉孝不要人太甚。如今妻离散的这位，可是他兄。”

“什么时候去栖云营报到？”陶骧抚了抚眉心，问。

逄敦煌说：“好歹等我伤好利索了……好好好，三天之。”他摸着肚，笑着。

陶骧目光在他上一扫，说：“西北军里有句老话，‘栖云营、扒七层’。你还是养好了再去。”

“好啃的骨也不会给我。早去晚去，还不是一样。你这西北军的军爷们，哪里的也不省事啊。”逄敦煌哼了一声，转靠在窗边，却正好看到静漪合上病历本，向这边望了一。他叹了气，“奉先当年蒙静漪相救，铭记在心。不然此次清除余党，哪里会这么快？如今他那些心思也淡了，唯独挂念妻儿而已。我想段奉孝也不至于真的赶尽杀绝吧？”

陶骧背着手，听到这里，淡淡地说：“这几年卧薪尝胆，若不是兵败，一朝得势，今日的段奉孝，就是他。哪里会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