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静漪兴的，不知为何静漪看了这些漂亮的叶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又要显忧郁的神气来，只好老老实实跟在她后走。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翠苑的院墙了。

依依呀呀的唱腔从院墙里传来，秋薇小声说这一定是四太太在放唱片了。

静漪听了听，放的是《钓金》。从前祖母最喜的就是这戏，隔不多久就要家里的戏班给她唱。嫡母说过，祖母最借着听这戏，敲打两个儿。祖母去世之后，家里的戏班便散了。她也有很久没听这戏了……四太太的生活是很洋派的，可听戏一样，却很守传统。

“十小？是十小来了吗？”隔着墙，有人叫静漪。

静漪正抱着的小猫，听见这一声，小猫从静漪怀里到地上，嗖的一便跑掉了。

“翠姨？”静漪站来，对着墙问。听声音应该是四太太的。她站在这里看不到那边的人，只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得到肯定的的答复，静漪说：“翠姨，刚刚有只小猫跑到杏庐去了。我送它回来。”

“是十六吗？我找了它半天了。”李翠翘问。

静漪哪里知什么十五十六的，不过还没等她开，四太太就十分惊喜地在那边叫起来，说是十六呢十六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就没有饭吃了……静漪不想平时总端着架，轻易不什么过分的态度的四太太，私里对着竟是这样的，一时想笑，又觉得有慨。她还没说什么，就听四太太在里面声：“十小，请来坐坐吧。”

静漪带着秋薇绕过墙，就看李翠翘抱着回来的小猫在院门候着。她后跟着两个老妈，手里都提着提篮，是猫。一院门，静漪惊讶地睁大了睛。她素日只知四太太猫如痴，并没想到竟然会养了这么多只猫——翠苑的院小而致，屋是西式的双层小楼，楼有个很大的台，大大小小的猫随可见。有占据墙的，趴在树杈上的，窝在围栏的，还有卧在台藤编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真是形态各异，惬意无比。

“十小快请坐。”李翠翘说着，从腋手帕来，朝沙发上的那只黑猫轻轻拂了，说声“去”。那懒猫在酣睡中被搔着鼻尖，不耐烦地动了，伸了前爪来，仍旧在原不挪窝。“十小别见怪，这些小东西都被我惯坏了。”

静漪微笑：“翠姨，我不用坐的。”藤椅上是墨绿金丝绒，看得来人收拾的算净，看不到猫。

“那怎么行。十小难得来我这里。”李翠翘笑着坐来，将那只黑猫抱在膝上。她穿着秋香的洋装，浑上倒除了一对珊瑚耳坠没有其他的装饰。她抚摸着黑猫，说：“十小在上海念书的时候也不太肯去我那里的。”

她这么一说，静漪想想也是。四太太住顾家宅公园，她住静安寺，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她通常只在每个学期返校时去一趟四太太那里，平常是不去的。虽然嫡母和母亲的态度里，并没有表让她同这位际的四太太保持适当距离的意思，她潜意识并不愿与四太太接近。

四太太的女佣来上了茶，她就招呼静漪吃东西。静漪一看，摆上来的就是寻常的咖啡和曲奇饼，是家里的西师傅的，并不是外西餐馆里叫来的。

“起晏了，懒得去用午茶。十小吃一吧，都是家里吃惯了的东西，没什么新鲜。”李翠翘说着，倒想起来，回让人拿来巧克力给静漪，“有个朋友带回来的比利时巧克力，我怕发胖不敢吃呢。十小还是小姑娘，若吃不妨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