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不再说话。

他依旧是一玄劲装，气息敛，如同蛰伏的猎豹。

没有人知他在想什么。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任由细密的雨丝沾他的发和肩。

是想起了苏墨为他包扎伤时专注的眉？

然后，他提起空了的竹篮，转，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向山走去。

车在山脚停住。

取酒壶，开，将清冽的酒缓缓倾倒在坟前的土地上。

“天太平了，你期盼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日吧。”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可惜，你看不到了。”

他缓缓蹲，将竹篮轻轻放在碑前。

卫铮从怀中取一块净的布，开始极其仔细地拭墓碑。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苏墨正提着药箱，笑着等他，抱怨一句：“怎么才来？”

车厢，只坐着卫铮一人。

他拿那包桂糖，小心地放在碑前。“路过城南，看到新开的铺，记得……你以前喜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近乎笨拙的温柔。

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神却异常锐利的汉，是萧彻拨给卫铮的亲卫之一。

目光凝在那两个简单的字上，仿佛透过冰冷的石碑，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上总有淡淡药草清香的年轻太医。

背影而孤寂，与这青山绿，与这太平盛世，似乎为一，又似乎格格不。

他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字迹带着一仿佛用尽全力气刻的执念，正是卫铮的手笔。

坟冢修得很简洁，甚至有些简陋，只是用当地的青石仔细垒砌而成，周围打扫得净净，没有杂草。

这片山坡风景极好，面朝一片开阔的河谷，远是连绵的青山，日里绿意葱茏，野星星。

雨渐渐停了，光从云层隙中透，在山谷间架起一朦胧的彩虹。

山河无恙，故人眠。

而他，将继续独行于这人间，带着永不磨灭的记忆，直至生命的尽。

唯有那双睛，在偶尔抬起望向窗外某个方向时，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与温柔。

他来时无声，去时亦无息。

坟前立着一块同样材质的青石碑，碑上没有任何衔、生平，只地、一笔一划地刻着两个字——

唯有那座无名的坟，那块只刻着“苏墨”二字的碑，以及碑前那壶倾尽的酒和那包带着温的桂糖，证明他曾来过，证明这世间，曾有一个叫卫铮的人，将所有的与余生，都留在了一座青山之上，陪着一个永远停留在最好年华的人。

他拒绝了亲卫的跟随，独自一人，沿着被雨打的蜿蜒小径，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卫铮走到坟前，停脚步。

所有的惊心动魄、刻骨铭心，最终都沉寂在这座无名的青山之上，化作了年复一年、无声的陪伴。

还是想起那冰冷残缺、再也无法对他微笑的躯？

卫铮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或是站着，望着远的山河。

朔州王府，一特意辟的静室，窗外竹影婆娑，室墨香氤氲。

师徒之谊

从端到底座，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刻字的笔画凹槽，都反复拭，直到青石表面光洁如镜，那“苏墨”二字愈发清晰刻。

然而此地并无名字，也少有人来。只在坡向，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坟茔。

只是比起多年前，他眉宇间的戾气与尖锐沉淀了许多，化作了一更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京城的事了了。”不知过了多久，卫铮忽然又开，声音平静无波，“殿……不，陛，很好。王爷和楚先生，也很好，他们……成婚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仿佛只是来看望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时光在这里仿佛逝得格外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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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安宁祥和。

脚步沉稳，踏在沾满雨的青苔和落叶上，几近无声。

山风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远河谷中牧童隐隐的笛声。

他地看了一那墓碑，仿佛要将那两个字再次刻心里。

卫铮拎起一个准备好的竹篮，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祭品：一壶酒，几样时令果品，还有一包……包装糙、却明显是刚炉还带着气的桂糖。

“苏墨，”他开，声音低沉沙哑，在这寂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清晰，“我来看你了。”

完这一切，他重新站直，依旧是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