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娘咻咻气：“她……不是火烧死！”

荷娘息渐平，牵起嘴角，朝他虚虚一笑，而后歪死在梁邺怀中。

荷娘已听不清他的话，她捂着腹，蜷缩，凄厉地哭喊着：“梁……梁邺……疼，我好疼！”她的脸皱成一团，血泪顺着沟壑蜿蜒至颈间。

疼！我好疼！火烧得我好疼！

日又平淡来。善禾平日里给人画像，不画像的日便在家中给吴天齐画画。她画好了第一本书册的初稿，却久久等不到吴天齐。

啊。梁邺叹一气，他望着苍茫池,躁郁结在心。怎么就走到这步田地呢？这还是他一次杀女人，不，女孩儿，荷娘还没及笄罢？记不清了。他觉到自己已走上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前方薄雾蒙蒙、迷障重重，也许是坦途，也许是悬崖，却再难回。何时走上这条路的？也许是从他一次杀人开始。也许更早，从他踏上京都仕途那刻起。

他觉到耳边有善禾的声音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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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邺心一颤。

梁邺竟觉得底有些。原来到了京都，原来了天近臣，手里便不能不沾血了。这世上有完全刚介耿直不伤人的良臣吗？也许有罢，但再也不会是他梁邺了。人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再杀一个也便容易许多。那么，是否再杀几个人，即便屠戮完全无辜者、屠戮孩童稚，也可面不改了？

善禾的画像馆是正月初七重新开张。

正月十六日，上元节的第二日，梁邵不得不离开了。

善禾底覆上一层晶莹，她声气亦哽咽：“你可要早回来呀，六六也等你呀。”

“我不等你，我等谁呢？”善禾扬起脸冲他一笑。

“不是火……”荷娘两目半阖，气息奄奄。

“嗯。”

“成安！快！”梁邺立时蹲，抱住荷娘的，“救人！快救人！”

一粒一粒雪落池中，化成，同合污。

“我答应了裴大将军，上元节后便亲自护送他夫人、儿女去北川与他团聚，这是先前便约定好的。”梁邵顿了顿，“善善，等送了大将军的家眷过去，我立时辞掉军中职务，回来陪你。”

那么像薛善禾。如果薛善禾还在世，哪一天她犯了错，他也总要给她机会的。这是不消说的。

“我知的。”他，鞭一甩，立时绝尘而去。

梁邺探她尚存一丝鼻息，立时打横抱起荷娘，疾步返至车，他厉声问成安：“能救得活吗？”

梁邵背上包袱，扛上红缨枪和青霜剑，声气有些发急：“至多三个月我就回来了，你千万等我啊。”

梁邵稍稍放心来，攥着缰绳，一步三回首地牵离去。等走巷，再见不到善禾，他才慢腾腾翻上，甫行几步远，后响起一声清脆的“阿邵”。他立时转过脸。薛善禾站在巷，抱着六六。她握起六六的小爪，遥遥地朝着梁邵摆手。善禾朝他笑，六六也朝他笑，梁邵眶一，也绽开笑颜。

“无妨！”梁邺抱着荷娘坐回车，“速请太医！专给娘娘诊脉的那个王太医！”

有梁邵在，她门画像再不需租赁车。早间，她背着画给夫人小画像，梁邵笑朝她招手，在外等她；暮中，她背着画从垂门里走来，梁邵拎着一碗腾腾的梅糕，依旧守在那里。太太们问善禾，日日陪她的那位俊俏小郎君是谁呀？善禾羞赧笑，是我夫君。

她把自己全给了他。每一，都给他，一丝不留。仿佛要彻底覆盖掉梁邺在她上留的痕迹。

“你也是。”

梁邺瞳孔骤缩，脱问：“什么！”

成安小跑着跟在后：“能！就是这毒毒大，救活了也不是个全乎人了。”

“记得写信。”

他又嘱咐着：“住得不舒服，就回薛府里去住。”

在金陵的这些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仿佛要把前两年作为夫妻的缺憾彻底弥补。夜里，红烛明，善禾趴在鸳鸯枕上，梁邵将吻细细密密地坠落，沿着她光洁的脊背一路向。

善禾坐在床沿给他打行李，温婉浅笑：“我知啦。你都说了许多遍，我相信你的。”

成安忙自怀中取一枚药，荷娘中。他掬了一捧池，悉数荷娘嘴里，帮她吞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