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甫一走房门，便听得院中传来妙儿清凌凌的笑声，间或夹杂着六六快活的吠叫。善禾扶着栏杆楼，但见六六颈间系着红纸折的绣球，那茸茸的一团在晨光里蹦，绣球便跟着一颤一颤的。妙儿和晴月俱穿颜衣裳、光鲜簪钗，此刻并肩站着，一人捧着开糕，一人端着小汤圆，取的是开吉利、年年升、团团圆圆的好意。梁邵立在旁边，不知说了什么俏话，引得她们掩笑起来。

见善禾过来，晴月与妙儿忙捧着碗盏福，先与善禾互了新年吉庆，而后才是梁邵与善禾彼此互祝新年。等用过早膳，几人将屋里收拾齐整，便驾着提前赁好的青绸车，往鸣寺香去了。

车辘辘行在青石路上，妙儿正抚着六六的绒逗。忽听得善禾细声说起昨夜与梁邵的约定，妙儿失声：“什么？复婚？”

车帘外立即传来梁邵一声轻咳。

妙儿压低声音：“娘，你可想明白了？当初，你不是要与他和离么？”

善禾绞着手指：“昨夜谈心，我信他这遭说的是真心话。其实，那会儿他便已在暗中周全，为我着想，只是我一直未能解开心结，所以才决然离了他。昨夜与他分说明白，他明白了我的苦，我也懂了他的难。”

妙儿抚着六六的绒，拧眉：“这些日，我看梁二爷是个心地良善的人。”

车帘外又响起一声轻轻的笑。

妙儿扬声：“我还没说完呢！”她转同善禾继续，“可是，二爷有爵位，又在军中任职，岂能久滞留金陵？梁大爷那边若是问起，该如何呢？”

善禾尚未作答，赶车的梁邵却开了，正：“若你们愿意，可随我去北川安家。若你们不愿意，我便把军中的职务辞了，到这儿来个田舍翁。兄在京中经营仕途，不论是北川还是金陵，他都无暇过问。待过些年月，我与善善既成定局，他自然也无话可说了。更不要说我与善善是天定的缘分，是祖父生前便定的。”

妙儿与晴月面面相觑，俱是怔忪。妙儿正要开，忽闻鸣寺钟声破雾而来，悠远沉浑。待车停稳，三人相携而，梁邵自去安置车。步大雄宝殿时，檀香缭绕，善禾三人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抬间恰见梁邵立在殿外祈福树，目光穿过袅袅青烟，温柔地落在她上。

晴月低声：“二爷这般神，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妙儿问：“从前如何？”

晴月答：“从前少见这样柔。”

妙儿便不吭声。

善禾垂眸，执起签筒轻轻摇动。一支竹签应声而落，她拾起细看，念：“旧巢燕归时，新枝月满楼……这是好兆。”

妙儿听了，叹：“连菩萨都成全，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善禾缓缓笑开。

三人各自求了签文，得殿来，见梁邵正俯教六六握手打。见她们走来，他从怀中取个油纸包，眉笑：“方才在寺外见着糖芋苗，还着，你们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