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垂眸沉思着，怀松站在廊，恭声：“大爷，彩香问荷娘的话了。”

怀松恭谨答：“成安哥儿去车了。”

梁邺顿了顿，方：“上次给薛娘供奉的灯油，还稳妥吗？”

怀松又近前附在梁邺耳畔，低声：“卫嬷嬷验过了，荷娘如今并非完璧。”

略看他一：“成安呢？”

师自退到偏厅去，怀松走来，垂首答：“大爷，荷娘说昨儿夜里因彩香、彩屏和卫嬷嬷在新宅守岁，她便来伺候爷安寝。她说，爷昨晚上醉得厉害，一直喊着薛娘的名字，见了她，把她当作薛娘，这才……这才……”

却说午后梁邺归来，师已在正厅候着了。二人谈笑叙阔一番，梁邺便不藏着，沉声：“师，今日请您过来，是为我那月前亡故的妾室。”

梁邺皱眉问：“上次不是请了大师封了那人的生路，教他不得超生？”

善禾昨夜依旧是与晴月一起睡的。早间醒来时，晴月已起床了。熏笼上烘着善禾过年新裁的冬衣，藕荷绫棉袄撒绸棉裙，更闻见香细细。她支臂起床，更衣梳

梁邺登时觉得脊背发寒。

师继续：“可与大人说过话？少卿大人，真正的亡者梦，一般是不说话的。倘若说话了，那便是亡者在缺衣少。我想，薛娘殁后，大人不至于缺了薛娘的供奉。可见梦中与大人说话的，并非薛娘本主。”他重新背上装法的褡裢，“恶灵常幻化亡者形貌，引诱生人应答。若不应便罢，若应了，便是要纠缠不休的。”

梁邺舒展的眉逐渐皱起。

师收起法炉，缓声：“这便是了。那些亡魂自认冤，故来纠缠。大人梦中可曾看清娘面容？”

怀松掰起手指算了算：“娘殁了整三十五天，上次供奉是半个月前。这些日忙着年节，小的也没再去看过。不过半月前供奉时，四十九盏明灯俱是大爷的吩咐，用的上等的清油，灯盏也得亮亮的。”怀松一面回话，一面暗忖梁邺何以突然问起此事。

师听了，立时问梁邺要得他与善禾的生辰八字，又取随带的铜香炉，恭恭敬敬供奉三炷香。师跪地推演片刻，睁开，见袅袅青烟凝而不散，立时沉了脸。师冷声：“少卿大人，您供奉的薛娘早已往生极乐。真正您梦里缠着您的，怕是另有其人。”

梁邺缓缓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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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怀松不由惊。前时请师，还是为了压住那京畿县老汉的恶灵。今遭又为着什么？怀松慢慢思忖着，面上却不分毫，忙躬作揖：“既如此，小的现在就去师家请他老人家去。免得待会儿拜年拜佛的，寻不着他人。”

分明是烙刑之痛！

师忙施礼：“少卿大人节哀。”

梁邺坐回圈椅中，目光盯着窗外凌寒绽放的腊梅：“本官近来夜里总睡不踏实，总梦见她，想请大师帮忙算个缘故。”

梁邺：“午后从那两府里回来，你把师请来。”

梁邺顿觉冷汗涔涔。他想起那日伏案梦见的善禾，从后抱住他，她说“火得我疼”，怎生是呢？又怎生是呢？善禾丧火海，明明应是浑灼烧的痛。、疼……梁邺星眸一凛。

梁邺搭在扶手的左手骤然收，他眯：“非是我杀，乃是大燕律法明正典刑。”

梁邺打断他：“知了。”

怀松掀起一角，偷觑梁邺的神，小心开：“大爷，有什么吩咐吗？”

梁邺“哦”了一声，不再吭声。

师掀起：“自那之后，少卿大人可曾再伤人命？”

师沉：“恐怕还是京畿县那场祸事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