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一切隐在清晨的薄雾中，自承恩寺传来的晨钟沉沉回在斐河河面。船夫一声吆喝，破开轻薄笼罩的雾气，十一月底的冷风窜过来，冻得善禾直打哆嗦。

她难受，她让婢一定要喊大爷回来救她们！”

善禾扶着晴月坐，船女取来常备的药箱，慢慢给晴月理伤。妙儿肚饿，自去寻找吃。善禾望了望桌案上堆着的、她们才刚换的罗服，她心有所，抱起衣裳，跑到栏杆边，将衣裳统统扔斐河河中。

她看到官尽泊着一艘画舫，两名船夫正在岸边焦切等候着。善禾忙唤醒晴月与妙儿：“到斐河码了！快醒醒！”

从今往后，再不要看梁邺的脸过活，再不必与他虚与委蛇，再不用给他当个免费了。

他为什么放她回来了呢？他为什么不能一，她在伯府歇息呢？他从前她了那么多事，为什么这次没有她呢？

于是，善禾脱了遍绫罗，解开了满珠翠，换上了靛蓝布衣裙，穿了千层底布鞋。昔日一握柔乌顺的发，如今只用两再寻常不过的木簪草草绾了个髻。昔日描眉敷粉的芙蓉面，如今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端的清减自然。

梁邺抹掉泪。

梁邺瞳孔剧颤，浑发起抖来，他仿佛看到了火中惨叫的善禾，一声声绝望地求救，到最后只能哀泣着躺在地上，等待火焰吞噬掉她。他前陡然现起那蜷缩着被烧焦的尸首。在大火燃烧她的时，她有没有怪他不回来？在她蜷着面对死亡的剧痛时，她有没有怪他不回来？

荷娘继续：“娘真的死得惨啊！晴月和妙儿都过去了，娘一个人救她们两个！火把门窗都烧得，婢不去，只能睁睁看着大衣橱、步床一件一件烧得塌来，挡在娘面前。婢让怀松赶去找您，婢一直在外喊娘，起先娘还应婢，后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凄惨，婢看不到她，只听见她在哭，在叫，她喊您的名字，她说她上好疼，被火烧得好疼，她问婢喊来大爷没有，大爷怎么还不来救她！”荷娘禁不住大哭起来，“婢听得也剜心啊！婢看不到里，只听见娘凄厉的哭喊，她一直喊她上被火烧得疼！”

为了不被梁邺的人发现，吴天齐选择的逃跑路线曲折偏僻，从昨夜到现在，她们已换了三次车。如今前的画舫，是最后一次替换。等坐上画舫，她们便要沿着路，一路往金陵去了。

一稠的紫血呕来，洒在衾被之上。梁邺撑着，耳畔只有嗡鸣。荷娘吓了一，忙近前扶住梁邺，揽住梁邺的肩，她亦哭：“爷，大爷，您这样，娘看到了也剜心啊！”

模糊的镜面上，又多两张畸变的脸。晴月和妙儿一起揽住善禾，三人彼此相视，竟有恍如隔世之。

翻涌的河面凛银光，浪涛吞噬掉繁冗的衣衫，迅速拍上船。船之，河滔滔东，奔向天际。

她逃来了。

她们离岸边愈来愈远了。

她那会儿该有多无助，该有多绝望，她拼命地找人来向他求助，可他却不在她旁。

画舫的掌舵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接得善禾等人上船后，夫妻俩也不多问，男人自去掌舵，女人则将善禾三人领到船舱，指向桌案上的三布衣裙。

扑通。

她一定好痛，她一定在哭。

梁邺生多疑，且因之前善禾逃跑便受过吴天齐襄助，故而这次善禾逃，吴天齐早早回了密州，只留闻灯、闻烛在此安排布置。

她却觉

她吃了好多苦，真的好苦好苦，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她心底澎湃着。

那船女递来一只铜镜，朦胧模糊的镜面，早将她的脸照得畸变。善禾心底坠了坠，这模糊变形的脸，才是她啊。

为什么……

梁邺早堕两行清泪。

她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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