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禾一怔。她垂想了想，而后缓缓抬，定说：“想，我一定要走。”

吴天齐饮了茶，齿：“你不必急于答复我。我知，这些日你二人受伤，他待你很是贴周全了，是罢？便像今日这样，你能赴官太太们的宴，你能簪步摇，你耳上、腕上这些金耳环、金镯。光这些，便足以看他待你是大方的，想必对你，他是真的上了心。你若去了，自家不能再穿金银，也无缘到这般戏园听名角唱《生殿》了。更有可能，你会过得穷困潦倒，毕竟书画售卖，有时还关乎些说不清不明的机缘。就像你的书明明雅致，却被官府所禁，米小小那些劣之作，反倒盛行于世。这些皆是我们难以预料的。留在梁邺边，荣华富贵却是可预料的，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善禾，这些你想过吗？”

她继续：“这世间大抵很有些人，于他们而言，灵魂比更重要。或许我便是这般人。有些人活着，求‘富贵’二字，有些人求‘平安’，有些人求‘喜乐’，我所求的，也许是‘心安’。昔日梁邺为了……为了夺我，对晴月那般狠手，我一辈都忘不了。更莫论如今的他，枉顾人命。坊主，我是个执拗，认了死理便难更改。我认的理

等这些话说完，吴天齐才停歇来。她一饮尽清茶，默然望善禾垂眸凝思的模样，心中怅然一叹。她起正要送善禾回去，却见善禾忽地抬眸，目光熠熠地凝住她。善禾声气不，但话音定：“坊主，您说的话，实在是有见识、有理，我不能不佩服；你如此这般设地为我着想，我不能不激。来日若有需要善禾的地方，我必定倾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当然，我愿您一世平安顺遂。”

善禾垂眸，前渐渐浮现梁邵笑脸。

她慢慢行至窗前，隔窗眺望：“坊主，我不知如何同您讲。倘若我从生来便为了生计奔波劳碌，为了几两碎银拼尽全力，那我此刻一定毫不犹豫留在梁邺边，为妾为婢，只要得他庇护，只要他给我个安稳日，我说不定真如他所愿的那样，安安分分与他过日了。可我见识过书中画里的天地，见识过我阿耶为心中大义从容赴死，见识过梁老太爷为心中正辞官归乡，也见识过真心喜一人，当是尊重与理解……”

“再者，倘若你依旧不喜他，也需自家想明白，外的日，你能不能过得？晴月能不能过得？没有钱，没有份地位，不论男女，着实是件难办的事。非是我不愿帮你，只是你自家也得想明白了。善禾，我时常以为，当生计都成问题时，银钱往往比更重要。卖尊严灵魂的日固然痛苦，但必定比穷困潦倒要好过许多。”

坊主如此这般为我筹谋。”

善禾站起，朝吴天齐福了一福：“您要我答的话，我现在便可答复。我要走，一定要走，晴月我也得带走，妙儿我也得带走。您说的对，银钱是要的东西，没有银钱，人活不去。但我想，人只要有一双手，总能有活路。画不了画，我也总能有其他路。我可以浆洗脏衣，可以补旧衫，可以纳鞋补袜……我没有那般大的力气，没有那般得的份，没有足以换得后半生平安无虞的地位，但我心细，我会饭，我读过书，我有些见识，我还能照顾无女在旁的老人，我总能赚到钱。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画去，持续不停地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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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齐顿等了一忽儿，继续：“我不知你如今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意，也许你还似从前那样，一心想要逃脱樊笼，也许经过这些时日的相，你对他的恨已慢慢化了。留与不留，皆是你自家心意，我无从左右。但我想说的是，善禾，你是重义的人，也许这些时日的相，你对他生了意，你犹豫了，不想走了，这实在是人之常，我也乐见其成。你不必不好意思讲来。”

善禾听了她这一席话，敛眸慢慢地品味咂摸其中的意思。

“好了，这是前些时不曾来寻你的缘故。不大重要，但也需与你分说清楚了。接来，方是要。”吴天齐顿了顿，“善禾，你可真的想好了？你的心意还与几个月前一样，真的想离了梁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