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切都存于烛火中，这是他的生命之火。

……

善禾又站起来，像刚才那样，纤瘦脊背负起他，一步一脚印地、艰难地将他背到板车上。他听到她愈来愈重的息，受到她愈来愈踉跄的脚步。

梁邺的意识逐渐在过往的回忆中消沉，他自家仿佛凝成里的一颗烛火。其余皆死了，只有这颗烛火是活的。

是善禾。

善禾已把袖挽起来，站到板车前，像村妇那样，将缠绕在车上的麻绳绕到肩，而后攥住车前的把手。

善禾应了一声，见梁邺全已到岸边，方松手跌坐池岸，一歇力气，一拭脸上血红的汗。

咬咬牙，没抬起来。

她伏，凑在梁邺耳边，轻声絮语：“两里外有个独，夜太晚，他早睡了。我把他院里的板车偷来，我们悄悄躲他院里去，说不定有有吃的。”

善禾咬牙安他

乡间板车，中为木制平板，左右各一，前伸两木杆，或供持握，或牲畜。

“梁邺，我们都要活去啦。”

这是后半夜，更夜重，唯有枝的老鸹聒噪。善禾不知从何寻来一只板车，正背着他的，一寸一寸地往岸边挪移。

等今夜的风将火熄，世间便再无梁邺了。

梁邺恨不能喊她的名字！

“善善……善善！”他哑着嗓唤她，虚弱至极。

烛火将熄之际，他从昏沉沉的梦魇中猝然惊醒。他的正被人一一地、艰难地拖离石船，拖到岸边。

这个弱的、单瘦的、可怜的女人，这个柔的、韧的、灵魂有香气的女人，他若死了，她该怎么办？他不能死。至少得给她安排个好前程，教她半辈衣无忧，他才能放心的去。

他从来不信这些缥缈之说的。可到了此刻，他恍惚觉得，薛善禾便是她们，薛善禾就是她们，薛善禾是滴落人间的神女，普渡众生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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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渡众生啊……

善禾把他背到板车上后，已是大汗淋漓。梁邺说不话，只能悲望地看自家如何拖累她。她见他两目半阖，像要睡过去的样，忙唤他的名字：“梁邺，你能睡吗？你别睡罢，我怕。”

亦普渡他一人……

再咬咬牙，依旧没抬起来。

梁邺忽然特别想哭。

梁邺用型告诉她：我不睡。

洛神凌波、妈祖护海、观世音普渡众生……

他微微侧过脸。善禾就这么跪在他旁，清泠泠的眸熠熠地望着他糊满血的脸，执起袖、浸了池，一一替他拭脸。她自家脸上也不好过，鬓发躁得很，脖上一线血痕，已然凝固朱链，唯这双眸清澄明净。他从来就她这双，以前觉得这双藏了婉约幽淡的意，后来又觉得这双里尽是不识抬举的偏执，到此刻，他才发现，这双从来没变，是柔里藏着韧、是包容里蕴着不屈不挠的力量，开天辟地的力量，在哪儿都能扎，在哪儿都能蓬蓬地生！

她怕他死。她不敢说那个字，也怕一语成谶。

都是他的血。善禾把手放池中，洗了又洗，而后往旁边跑了几步，重新掬来一捧净的，又泼泼洒洒地跑回来，跪在他边，将仅剩的滴他裂苍白的间。

不的声音，随风耳，却教梁邺觉到分外的安心。

是“不死”的意思。

女娲抟土、羲和浴日、西王母执掌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