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你要穿这件旧衣服。”

明任周太太前前后后把她看遍了,笑：“在家里,可不是穿这些家常衣裳么？”

“你梁家表哥要与我们一起用膳。说起来，你们一回见呢，不好生妆扮一么？”

明收起笑,把脸偏过去，赧然：“本就是一家亲戚，我若特特打扮了，倒显得上赶着似的。”

周太太沉一回：“罢了。盛妈妈，你把妆台上梅匣里那嵌璎珞项圈取来,给三姑娘带上。”

“阿娘……”明迟疑开，“我才十六呢，还能陪阿耶阿娘两年。而况……我总觉得这梁邺并不是你们所看到的那般好。”

“你又不曾见过他，如何知？”

“才刚与善禾说话，我看她闷闷不乐的，并不开心。”明添补说，“不仅仅是因为早间的事。”

周太太仔细给明理鬓上的钿，毫不在意：“她不开心，自有别的缘故，与梁邺无。更与你无。”

明见她母亲这般，忙：“娘，你可是暗地里给她绊了？娘，她又没什么，又不是咱们府里的人，你不能那样。”

周太太睨她一：“傻丫，我与你阿耶，怎就生了你这么个实心儿的傻丫？我为难她什么？就算我为难她，还不是为了你？”她拍了拍明的手，“好了，好了，去盛妈妈那儿把项圈上。不合不合缘，待会儿都要识礼大方的，可明白了？”

明瘪了嘴：“你们都说他好，可我今日见了善禾，她又怎生那般模样？他若真是好人，善禾不该活得跟朵儿似的？你们这哪是为我选夫君，分明是给你们自己选带去好看的女婿！嘴上说要我合缘才能选，实际上我合不合缘，也得先合了你们的缘，才能作数！”说罢，赌气扭往里间去了。

周太太默然看明背影转罩门后，有些心灰意冷。她把儿养得很好，懂礼知趣，妥帖大方，连儿悄悄看那些不好的书，她都不曾刻意苛责过，甚至丈夫跟前也帮着遮掩。那是儿如似玉的心事，她要帮着儿好好呵护、珍藏。

周太太今年刚满四十一岁，尚记得二十多年前自己藏在闺阁里的少女心事，所以她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能过得比她好，能那时她不敢、不能的事。可现今，周太太发现儿读的书太多，心也野了，光也变了，她明明已给儿这般多的自由，连不曾议亲的郎君，她都想着让儿先看一。儿为什么不知足呢？难不成，儿要效仿那些烂书、禁书，学那些伤困的杜丽娘、崔莺莺不成？思及此，周太太浑一激灵，她不能让儿误歧途。华儿和儿，恰如她左右手的掌心，坏了哪个，她那条手便废了！她不能睁睁看着这般好的一个女孩，就那样毁了！

周太太望着罩门后垂项圈的施明，平顺的眉渐渐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