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明华听得心不快，却又碍于昭仪份不好多言，只低饮茶。周太太见女儿闷闷，忙笑着岔开话。可说不上几句，施太太又兜转回昭仪之事。施明华抚着肚，笑都冷去。赶巧儿施明立在善禾后看她誊写经书，见状不由笑：“今儿听姑妈总谈起娘娘，可是有什么好事了？”

施太太听了，忙：“也不是什么好事，八字没一撇呢。”

明暗暗与明华对视一，笑得温婉：“姑妈既如此说，必是好消息了。只是如今不肯告诉我们。”

“倒也并非故意不与你们说，”施太太望向周太太，“才三个月，胎还未坐稳，怕说了反折福气。再说也可能是太医误诊，还需再看。”

“哟！”周太太登时笑开，“这是有喜了？”

施太太了。明华也僵笑着了句“恭喜”。

周太太拍了拍明华的手，继续同施太太：“这是好事。看来文伯府，又有的忙了。”

施太太便：“是了，这些日正与伯爷商议呢，待里的信儿明确，便要上省亲折了。”她望向明：“到时候家里忙，还要儿过来相帮呢。”

后妃后省亲，此乃大燕不成文之旧例。因后妃中思亲，圣上额外开恩降此隆恩，亦算得家族荣光。

众人便就着省亲话又聊了许久直至小沙弥来报，前殿住持开讲，问太太们可要前往。施太太便带着孟持盈、孟持锦过去听讲经，顺为昭仪娘娘祈求平安符，周太太则言要与明华说些己话留了；善禾因抄经，也不曾去得。

施太太等人刚走，明华立时沉了脸：“兴成什么了！一家人说几句话，句句不离她家昭仪，好似只她女儿、只她女儿会怀似的！”

周太太宽：“你与你姑妈动什么气，她本就是这张扬，你又不是不知。”

明华忍不住瘪了嘴：“那算什么？今日我好容易见娘一面，想说几句贴心话，却尽听她炫耀昭仪。有本事，她递牌当面说去！娘又不是昭仪亲母，我又不是昭仪亲姊妹，她肚里那块将来唤我表姨，拐着弯的亲戚，我能得什么好？”她说着说着，声音竟哽咽起来。

周太太忙令盛妈妈遣退丫鬟，连善禾也命回厢房抄经，不许旁听。这才揽住明华的肩，温声问她：“怎的了？在苏家不好？”

明坐到母亲和对面，给自己斟了盏茶：“也不是不好，就是烦心事多，又有，自然心里不顺遂了。”

“什么烦心事？如今你在家养胎，苏家老太君还要你去立规矩？”

明华摇了摇：“不是为这个。是家里事多，譬如家这事，我不是把权都给了苏犀照么？反正她这几年要嫁去，我也不怕什么，就是如今家里用度耗资甚大，从前我都是拿阿耶、阿娘给我的嫁妆填补的。现在家权在她手上，她哪有那么多钱，填不上，又是给家里改制，又是问公爹要钱。公爹倒没说什么，偏老太太听见了，反说我奢靡不知俭，让未阁的小姑娘填我的窟窿。我要分辨，老太太又说：‘错便是错了，哪有这么多理由！既然从前家里的账就不对，怎么你之前不说？现在教犀照看不对来，没阁的姑娘，脸那么薄，又在才跟前改革，又向她爹要钱，你这当嫂的还有脸分辨？’就这一句话，直把我所有冤枉都堵死了。老太太自家用度最奢，昔日我说要裁减，她那会儿也是说了我一顿，说家里这等勋贵人家，还好意思说裁减，传去没得教人家笑话。阿娘，你听听，正话反话、好话坏话都让她说了，我能怎样？我还能什么？”

周太太一听，恨得咬牙：“老太婆镇日里就这般欺你？今日你别回去，随我归家，晾他们几日，省得回去再生闲气。”

明忙：“不告而归，少不得又教苏老太太说嘴。要我说，一个是孙媳妇，一个是孙女，苏老太太必然是偏袒苏犀照的。好歹忍两年，等犀照阁，日自然就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