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初见善禾的那晚，她就那么坐在阿邵边，烛光把她的脸映得温和缱绻，像画里走的人。他弯了弯：“善禾，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她明白，但她不敢明白。她害怕，亦畏惧，她自知承受不起这份心意。他是大哥啊，他那般光风霁月的人，他从小被人夸耀受人敬重，他从前庇护她一如庇护梁邵。他岂可能！

她好想逃。

到了这会儿，善禾已有力竭之。这两日她常哭，现心中仍悲凄着，泪却不来了，睛涩得厉害，还有些发。她索把闭上，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梁邺瞧见她这般，心不由冒火，她就这般厌烦他，连看都不肯看一？这几日自己的心意一直被善禾践踏着，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她要自由，他也给她看了，手无缚之力的籍女是遑论自由的，随便一个路匪就能治住她。她还在执拗什么？是因为阿邵吗……

他中翻腾着化不开的戾，四肢百骸仿若被烈火灼烧。梁邺线绷直，地望她，恨不能要看穿她这张芙蓉面到底藏的是何等心思。

但他终究捺来。来日方，他不必急于一时的。等明早梁邵了船，她便只能依附于他了，他会是她唯一的归宿。

梁邺走后，善禾才缓缓睁。半幅帘帐钩起，她轻易便能将室陈设打量清楚。周遭堆满大小箱笼，其上又堆满各书画。唯有架床周围净得，只设一方桌案，一只蒲团，一架博山炉。

她凝目望去。博山炉，一缕白烟袅袅盘旋，徐徐护榻。善禾盯着那线白烟，不觉神思滞涩，困乏得很，她闭上，竟又沉沉睡了。

翌日晨间，朝破开斐河河面，洒万刺目金光，直直床帐。

善禾被一阵吵闹声扰醒，她慢慢恢复思绪，忽而发现指节已能动弹。她忙张开嘴，声音虽低，但好歹能发动静了。

她哑着嗓急唤两声：“来人……救我……”

门应声而开。

彩香端着彩漆方盘，方盘上搁了一只青瓷盖碗。

善禾猛然想起昨日之事，她咬，这次她绝不会再喝那哑她、她力的毒药！

彩香似是知她的顾虑，轻声：“二……哎，娘，从今天起，这些药不会再搀什么别的东西了，一应都是郎中针对娘气血亏虚所开的补益方。娘从前就气血不足，过去在漱玉阁二爷也教娘喝过这些的，真真是补养气血的好方。娘若不信，且闻一闻。”她盛了一匙递到善禾鼻间。

善禾犹不敢信，仍旧抿。

彩香见她这样，便把药碗搁，又折去。不久，捧着一只搭了白布巾的铜洗来。她坐在床沿，双手将布巾浸中反复洗，面浮溢的几玫瑰粘在她手背。她轻轻将拈，绞布巾，方为善禾拭脸颊。

力轻柔，一一从额到眉，再从鼻骨到颌，细致温存。善禾的心又皱起来，酸楚上涌，只是再也没有泪。这段时日她碰到许多以手腕迫她的人，因而彩香的这一温柔，浇在她慢慢涸的心上，竟有久旱逢甘的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