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邵。可如今各形却变了，她与梁邵再无瓜葛，甚至作了他的真心，决然从梁家离开，若是再借他的事绘那等书册，她实难笔。昨夜吴天齐所言又甚为私，即便她将原事编排得面目全非，即便梁邵浑不在意，可万一呢？万一教裘家人看见，万一被他们认来，会有什么后果？

善禾低眉，目光落在那绞锋的羊毫上，心中慢慢有了主意。为人绘像，虽说笔费少些，但稳妥，可作久的营生。如今京都贵养女儿的风气渐渐传到各地，想来日后为闺阁小们画及笄画像这样的事，或许会成为新的风尚。再不济，女人生中有许多个重要的时刻，皆值得留影存真，她总能把画像这条路走去。更重要的是，画像赚来的银钱清白净，她不需担忧牵累了谁，也不需担忧来日被谁报复，是稳定久的、有良心的营生。善禾决定好了，这才是她从今往后真正想过的日。

她把羊毫重新搁回包袱中，立起，挽好袖，呼一浊气，而后弯了，一走寝居，一拿了抹布，同正在西厢拭灶台的晴月，笑意清朗：“晴月，我们一起。”

三间瓦房打扫起来很快。善禾、晴月携手从门前溪中打来一桶，浸了抹布，将本就不多的几件家什里里外外拭得光洁照人。待拾掇停当，也才刚到正午时分。她们坐在院里的树凳上休息，谈着日后的打算，不多时，便闻得车辚辚，吴天齐派来的小厮驾着一辆青帷小车，破尘而来。

两名小厮，一唤闻灯，一唤闻烛。把车赶到栅栏门后，二人齐齐从车上将来，了袖就往屋里搬东西。米粮油盐、灯烛帐幔，还有几换洗的布衣裳，须臾间都已安置妥当了。

闻灯又从车厢取一大包犹带温的饼，分与众人，笑着同善禾：“太太说两位姑娘一遭住在这里，有什么，往南走几里路是个小庄，吃用之皆可采买。我们兄弟俩三天来一次，姑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直接与我们说就是了。”

善禾闻言笑：“有劳二位。”说罢，她从怀中取早已备好的十两纹银，搁在桌上，推到闻灯面前：“借住此地的房金，还有置办这许多东西的费用，另谢二位往返奔波之劳，请两位小郎君务必收。”

闻灯推拒着不收，善禾却：“你们与我素不相识，你们坊主还是我的东家，理，该是我为她事赚钱才是。如今却要她破费，我心里难安。若再推辞，我今夜怕是睡不好觉的了。”

闻灯还要说什么，闻烛已笑嘻嘻抢过桌上的银，抱在怀中，笑一白牙：“多谢娘！娘日后缺什么，尽与我兄弟二人说就是！”

四人用罢午膳，闻灯、闻烛又跑去山上砍了些柴火，堆在灶房中码得整整齐齐，如小山一般。诸事完毕，闻灯、闻烛就要告辞回城，善禾喊住闻灯，：“闻灯，劳你回去告诉你家坊主，就说我选第二条。”

闻灯一笑：“好，我记了。”他上车板，回：“我虽听不懂什么第一条、第二条，但来时听坊主与妙儿姑娘说过一嘴，说依薛姑娘的必定选第二条的。现看来姑娘与坊主真真是一样的心。”

善禾闻言，只轻轻嗯一声。

送走闻灯、闻烛后，善禾与晴月方回了寝居。二人各站一，一人住衾被的两角，将被褥抖落得平整了，才铺回床上。铺床理被完毕，又将那幅双绣卉草虫的葱绿纱帐好，解了银钩，放帐幔，以免晚上睡时帐里蚊虫扰眠。

暮四合，灶房烟囱中冒一线炊烟，袅袅升天。因材有限，晚膳就是一锅清粥，一碟腌笋、一碗烧苋菜。二人把晚膳搬到院里石桌上，彼时夜风阵阵，山鸟清啼，远千峰百嶂青浩浩伫立，善禾与晴月收回目光，但听门前溪潺潺，且望山间残如血，心也静沉来，只觉万事静好、来日可盼。

翌日清早，善禾与晴月收拾妥当，各挎一只竹篮，并肩携手往附近庄上去。回来时，篮里添了莴笋、豆腐，还有一碗糯米蒸莲，两枚猪肚，一壶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