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送走吴天齐，善禾与晴月草草将寝居的罗汉榻先自收拾了。二人背倚着三只包袱，面对面盘坐着，把这屋望了又望，恨不能要哭来。

善禾被前大伯哥找到了。……

善禾越看越喜，越看越觉得日有盼。她将包袱随意搁在四角方桌上，推门又将寝室和绣房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家不多，但胜在净，偶有浮尘蛛网，稍加洒扫即可，只消再添置些日用之，便足供她与晴月在此地久地栖。

屋陈设简朴，由两面薄墙隔作三间。东厢为寝居，西厢充作书房兼绣房。正房作会客起居之所，坐北面南置一架榉木翘案，案上供一尊佛龛、一只八宝鎏金香炉、两座铜烛台，再旁边各设了一只素瓷瓶，里空空如也，原是留待主人去山间采些野供着的。

指腹一一抚着羊毫，善禾这才发现笔已绞了锋。她怅怅地捻着笔，心绪如麻。最初应聘丹霞画坊的画师，她悄悄借梁邵画了那幅鸳鸯浴图，才得了吴天齐青，与丹霞画坊作契。那会儿她一心想着和离，与梁邵分寡淡，虽然心中有些愧意，但她更希望自己能有傍的生计，便顾不得那么许多。而况那幅画只牵涉到梁邵，除非梁邵亲见到，旁人再怎么看，也断难认她画的是自家

吴天齐径直上前，介绍：“西厢了灶房，东厢原打算给小丫住的，如今空置着，里就搁了一只陶缸，一张板床，别的再没有了。需要什么，你自己添置就是。”她行至正屋前，望了望正屋门廊悬的无字榆木匾，苦笑：“那会儿说等妈妈住来再题字，却没想到今已天人永隔了。我给她备的几屋，她竟一个都没住过。”说罢，叹息着推开正屋门，里的光景来。

其二，吴天齐旧时闺友张太太的女儿本月月底及笄礼，来年又将远嫁京都。张太太想给女儿留一幅及笄小像，以作毕生的留念，自然是要寻女画师执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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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走哪一途，吴天齐给了善禾一天时间，让她自己选。

晴月里已溢了泪，她握着善禾的手,颤声：“好容易来了，竟像梦似的，我都怕突然醒过来，我们又回去了。”

其一，继续构思画书。但是画书费时久，成败难料。也许画书销量平平，善禾只能赚得微薄笔；也许画书能一飞冲天，大行于世，仅此一本便能将“贺山雪”的名号打去，从此以后只要是署了贺山雪之名的画作，俱不愁售卖。

发亮，净净的，有天荒地老的踏实。院落东南角一棵老桃树，现已过了时令，枝只剩繁密葱郁的叶。树置一方石桌，桌面留着积年的凿痕，粝古朴。桌旁又置三只圆墩，是用老树雕的，现铺满尘土。

风把栅栏上的忍冬落,悠悠飘来几朵。

善禾也笑着哽咽：“你在漱玉阁待得不快活吗？”

善禾满悦地看着。此间虽小，她却觉得藏着惊喜，好像看不完似的。

“我也是这样。”善禾从包袱中取自己那尚未齐备的画,“最要的，是速速把这些旧业拾起来。前阵因为老太爷和与二爷和离的事，实在浪费了许多时日。昨夜吴坊主与我说,因我久久未能上画书的初稿，画坊已收了另一位画师的初稿了。”

善禾住她手,笑：“不急，我心里还得再筹谋筹谋。”

善禾跟着走，晴月与妙儿亦相继随。

吴天齐还说：“昨夜讲了梁邵许多事，实在不是故意讨你嫌的。只是梁邵这人，颇有些气，模样英周正，生平又有些传奇，才也是不俗的。若能以他为原型，稍加藻饰，你的画书，岂不两厢便宜？”

晴月摇摇：“那不一样，漱玉阁吃穿用度皆是细的，但总是没底，像没有东西托着,人在上飘。比如二爷把我撵到广通寺,我反抗不了,连姑娘您也没办法。若二爷是个狠心的,或许我这辈要再见姑娘您，都难了。在这里,也许会过得清苦些,也许再穿不起从前那样的衣裳，但日实在,脚踏实地,日后怎样全凭自己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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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月听了，忙站起：“那姑娘须得快快构思画书。这几间房原本就净，纵是我一人打扫，也尽够的。”

吴天齐又待了几句，便要回城。她允诺午时会遣两个小厮送些米粮油盐、灯烛帐幔等过来，善禾与晴月只需在白日里将屋拾掇清，今夜便可安歇。

说是筹谋，实则是犹豫。昨夜吴天齐特特留她单独说话，是给了她两条路：

善禾垂了眸，她知吴天齐心底希望她选第一条路，否则她昨夜也不会与她们说那么多梁邵的旧事。

吴天齐补充：“为人绘像，亦是一条路。只是收有限，但胜在稳定。”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今天去了[狗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