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茶，方继续说：“后来？梁邵的手你不知？他们那雅间是临的，梁邵一脚就把裘三郎踹中。索那池不，淹不死人。梁邵自家也中，着那厮痛殴。到这，还不算得什么，毕竟是裘三郎有错在先。偏偏有了后来的事。”

晴月忙问：“还有后来的事？”

吴天齐挑眉，笑：“虽说梁邵手好，但也知这是刺史公，把人打得挂彩就住手了。可那裘三郎吃了这般大亏，非但不惧，还扯着嗓骂梁邵。他那浮浪轻薄人，骂人的话自然也是不不净的污言秽语，不堪耳。梁邵见他如此，反倒笑了，揪着裘三郎领，好声好气同他说：‘此间人多，我臊得慌。你既想同我成双作对，时三刻，城北过了三步桥有间茅屋，我独自候你。记住，只许你一人来。有别人来，我可就走了。’裘三郎□□脑，真个就以为先前是梁邵害臊与他玩闹，自然连连应承。到得时三刻，裘三郎如约而至，果见梁邵在此地等他。他以为终于要心想事成，结果梁邵一拳把他撂倒在臭沟里，接着拳风如雨，临走时还了团沟渠烂泥他中，把他捆着丢在沟里，凄风苦雨过了一夜。裘家人寻到裘三郎时，人是活着，但脸却已打烂了，据说现在额还有疤，寻了太医院也无济于事，这辈都消不掉。”

善禾惊疑不定：“这是真的？你怎生这般清楚？”

吴天齐冷嗤：“当日赴宴的，还有我吴家的一个侄，那两年正好来密州投奔亲戚，客居我家了。呵。不成的玩意儿，成日里就知结裘三郎。若当日梁邵把他也揍一顿，我是必定要请个诗人好好表赞梁邵一番的，诗题就叫‘善霸王怒惩断袖徒’。”

善禾见她这般神，知她所言不虚。心黯然，前又浮起往日梁邵模样，怅然：“那此事如何收场？裘三郎之父可是密州刺史。”

吴天齐：“闹成这般模样，自然难以善了。裘宏远官运亨通，裘家如日中天，而梁家只剩了个早已致仕的梁老太爷勉力支撑，必定是梁邵要吃亏的。但所幸此事鄙龌龊，且那裘三郎正在议亲，裘家也不愿张扬去，只教梁邵亲自登门赔罪，连礼都不收——呵，他家平日里没少收礼，也不缺这排场。梁老太爷只好拿家法来置梁邵，本是面，打一打就过去了。偏生梁邵不肯低，梗着脖直嚷自己没错，抵死不肯登裘家门。气得老太爷在床上歪了三天，后都是梁邺教他。”

言及此，吴天齐勾一笑：“听梁家原先灶上的婆嚼蛆，说当时梁邺问他：‘你知你打的什么人？’梁邵也不怯，只说：‘谁是鸟小囚儿，我便打谁。’梁邺没法，只好亲自上门赔礼歉，梁邵看不得他哥哥为这腌臢事折节，才不不愿跟过去，到底是服了。”

善禾怔住，心中翻搅不歇。怪那日梁邵说甚么“男汉大丈夫也有贞洁德”，怪梁邺如此在意梁家清誉，铆足了劲儿势必要科举中，原来都是早有因。

吴天齐讲完这一段，抚着杯不语，单单眯看着众人。晴月与妙儿等丫鬟们面面相觑，皆怔得说不话来。

吴天齐笑了笑：“好了！天晏了，该就寝了。妙儿，你领薛娘和晴月姑娘去她们的寝室罢。”

听她这般说，众人也只好起回屋。善禾心底怅惘着，木然跟着妙儿，却听得吴天齐在后唤了声她的名字：“薛娘，还有几句话，我只同你一人讲。”

却说卯正时分，东方亮起鱼肚白，接着一抹朝霞染天际，瞬息铺陈开来。

梁邵于窄榻上悠悠醒转，只觉得脑眩，迷迷蒙蒙地不知置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