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梁邵未曾起疑，梁邺便把原先准备好的谎藏起来,只顺着梁邵的话说：“你二人这般模样,这桌菜倒要糟蹋了。”

梁邵咧嘴一笑：“那不妨事,来日方,次再带我善善来。”他蓦然想起善禾醉时的话，脸慢慢落寞去。他坐到善禾侧,垂了细凝善禾的脸,心卷起一浪又一浪的愁闷。

梁邺与小夫妻俩隔着好几步的脚程。他冷观梁邵模样，眸中是从前未见的温和缱绻,与他记忆中那混不吝、常挨打挨骂的混世王阿邵迥然不同。梁邺不禁眯了：“阿邵,上伤还未好,少饮些酒。”

“我省得，阿兄。”梁邵眸也不抬，兀自伸了手,屈指将垂在善禾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梦中的善禾似是应到耳畔的柔，绯红的脸颊不自觉往梁邵手背贴了贴，中嘤咛声：“回家……”

梁邵未听清，立时扶腰俯，将耳朵贴至善禾边,轻声：“什么？”

善禾又重复了一遍，仍旧是嘤咛，只是近乎贴着梁邵的耳廓。

梁邺坐在不远，把这段景看了个饱，也把梁邵耳廓迅速泛红看了个饱。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成拳，颌绷直：“阿邵——”

梁邵已先开，轻易盖住他的声音，大剌剌地：“阿兄，我们回家罢，善善上不利。”

“……好。”梁邺勉力扬了个笑。

“阿兄刚刚是有话同我说吗？”

梁邺敛袍起，瞥坐榻上的二人，一行往格扇门走去，一行沉声：“我已定了五日后启程。斐河上金禧船舫的金掌柜是我故，这番他邀我往他家游船上去作饯别宴。我想着，明日我们一起登船，临行前也算是团圆了。”

听梁邺的风，他已好准备，梁邵自是应承，不必再心。说话间，他已将善禾打横抱起。因醉酒，善禾这会儿虽从蒙汗药的药效中醒了，但依旧浑浑噩噩的。她缩在梁邵怀中，只觉得上又又麻，脑海中蓬蓬的，一会儿是在密州的形，一会儿又飘到了金陵。善禾迷迷糊糊地说些听不清的话，梁邵细心辨认着，最后才发现原来善禾说的“回家”，是她的金陵薛家，并非梁家。她想阿耶阿娘了。梁邵心了，鼻尖忍不住发酸。

翌日清晨，善禾醒时发现自己睡在漱玉阁的雕步床，上已换了一洗净的亵衣。

她缓缓坐起，脑仍有些涨，待坐直时，前黑了几瞬，才慢慢恢复神。晴月捧着双鱼纹铜洗轻手轻脚走来，见善禾坐着，忙轻声：“醒了？”一说，她一绞了巾递给善禾。

善禾接过巾，将脸了，风瞥到趴在罗汉榻上睡着的梁邵，低声问：“昨夜几时回来的？”

晴月贴着床沿坐：“菜都没吃，就回来了。二昨夜醉得好生厉害，三更多才睡呢。”

“啊。”善禾一惊，忙问，“我昨夜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哭，躺在那儿就掉泪，止不住。”晴月叹气。

善禾蹙眉：“就只是哭，也不说话？”

“说的。”言及此，晴月悄悄瞥梁邵，“说想家了。”

光“想家”二字，立时勾动善禾愁绪来。这两年她很少说薛家的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说多了连累梁家，也怕一说起来没完没了，把自己苦得心疼。她慢慢搁巾，叹一气：“二爷没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