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回忆的片刻，晴月已小步走近，附在善禾耳畔：“大爷遣那丫来看二和二爷有没有醒，若醒了，请二和二爷去兰台轩用膳。兰台轩备了醒酒二陈汤。”

善禾心稍动，猜到这是梁邺有所动作在她，忙起更衣梳妆。见梁邵仍睡着，善禾为把戏全，特特唤来岁茗、岁纹，嘱咐：“兰台轩摆了膳，大爷的吩咐我是不敢辞的，只是二爷还没有醒。你们就在此伺候罢，若二爷醒了，问他上好不好。若是好，就请二爷也去兰台轩；若是不舒服，仍旧歇着，等我带些早膳醒酒汤回来。”

岁茗、岁纹二人相视一，见善禾这作派言语又和从前一样妥帖周到，心也放来，以为善禾终于回心转意，是要好生留在漱玉阁过日了。二人自答应着看顾梁邵，又说“请二放心”等话。

安排稳妥后，善禾便扶着晴月的手，步履匆匆赶至兰台轩。

早膳摆在厅。

兰台轩的四名丫鬟见善禾过来，方将菜馔果品一一摆在桌案，仍是腾腾冒着气。梁邺则玉立，站在白墙挂的《牧溪图》前，仰似是在赏画。

自他考中士后，兰台轩的东西便多了起来。今日谁送个炕屏，明日谁赠幅字画，都说是旧日的，其实到底为了什么，梁邺心里清楚。早在回密州的路上，他便在心中将这些人排了个次第，哪个有能为，可以利用，哪个品德好，适合结盟，他心雪亮。科举看重的是四书五经，初读觉得蛮好，读得多了，也便慢慢品些糟糠来。但他到底不是阿邵，几百年、几千年的昏聩腐烂绵延到如今，岂是自己一家之言便可剔除净的？即便要改，也须得等到有能力改革的时候再徐徐图之。好在，梁邺最擅的事，便是把糟糠咽去，幻化成锦绣珠玉再吐来。这是他天生懂得的理，连老太爷在世时也分外夸奖过。可惜阿邵不懂得这个理，因此吃了很多亏。

在这一上，梁邺觉得自己与善禾是一样的，忍难忍之事、为顺时之事。只是善禾是没法，不得不这样；而他是主动选的。

梁邺听得厅动静，笑而转，把方才的沉思都熨温的眉里。

善禾端端立在前。

阿邵果真没来。

他算好了的。

昨夜他派了蘩娘去漱玉阁问安，名为问安，实则打探消息。善禾醉后时而沉睡、时而哭闹，梁邵便一直守在床边安，翌日他自然要多睡会儿。再者，他已放五日后赴京的消息，若善禾此时仍旧心意不变，一定会想法独自过来，方便与他商议。

梁邺端的是清风朗月般模样，把关切明明白白捧来，一丝一毫都不掩藏，直教人觉得他弟之心诚恳，再无别的杂念。只听梁邺：“阿邵呢？还未醒吗？若是如此，你也很该在漱玉阁继续休息，不必这样跑来的。我遣人把早膳、醒酒汤送过去就是了。”

这话说得善禾一愣。梁邺仿佛忘了他们之前的约定，话里话外俱是对梁邵与她的殷殷关怀，全然是副苦心经营的兄模样。善禾尚未来得及言语，又听他：“不过既然来了，也便先用膳罢。蘩娘、荷娘，去将二的醒酒汤端来。”他又另了原先在兰台轩伺候的两名丫鬟：“你二人去小厨房，拣些细吃给二爷送去。”

唯有晴月还站在善禾后。梁邺抚着腰间汉白玉佩的纹理，眯：“晴月，你也跟过去看看罢。阿邵的味，你应当熟悉一些。”

晴月与善禾相视一，见善禾微微，这才福了福，往小厨房去。

一时间，厅只剩梁邺与善禾。

他先自座。填漆八仙桌正中是一只定窑甜白釉的莲纹盖碗，轻轻揭开，气氤氲中蒸几片碧莹莹的莼菜。梁邺手执调羹，云淡风轻给面前碗盛了两勺，眉笑：“怎么愣着了？坐。”

善禾摸不准梁邺的意思，坐在他对面后仍旧不安地绞动手指，踌躇：“大哥。”

梁邺知她这份踌躇生在哪里。他将碗推至善禾面前，温声：“尝尝这个。今晚同阿邵一起上船，明夜是饯别宴。善禾只需陪着阿邵，陪他玩笑，陪他吃酒，旁的无需心。”缓而抬眸：“和离文书、蒙汗药、接应你的小幺儿、还有你暂时落脚的地方……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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