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用那力量迫他娶善禾，如今他也要这力量迫善禾留吗？一念及此，梁邵心底陡生惊怖，原来他在抗争之中，在无形之中，也拥有了这力量。他甚至不知何时自己拥有了这力量，便已经开始伤害善禾的事，他如今竟活成了自己最厌憎的模样。

梁邵将善禾轻搁榻上，线抿直：“不要总说对不起。”他至今记得婚后第一个月，正是自己气最盛的时候，他有时故意对善禾恶劣，她也只是怯怯站在那儿，低一句“对不起”，把他所有的恶劣照单全收，哪怕她本没有错。他厌极了善禾说这句话，像没有反抗似的。

善禾已缩到床榻角落，扯了锦衾裹住自己。

这一幕直刺得梁邵心窝生疼。明明昨天一切还好好的呀！

他抬起手背揩去颌血珠，颓然坐于床沿，背朝善禾，肩背垮塌。他忽而觉得好累，浑气力皆散，因为善禾，也因为自己。十指墨发中，梁邵低着，泪断线般来，扑簌簌打在上。

善禾脊背贴着墙，她望见梁邵默不作声地背对自己，望见他的颓丧与破碎，她想伸手安一梁邵，可手顿在半空中，像僵了一样。善禾知，一旦自己伸这只手，今夜的努力与持将悉数化为泡影。离别总是伤心的，可只有离别，才能有来日更好的相逢。善禾希望等与梁邵再度重逢的时候，他已是整个大燕最有名气的红缨枪将军，而她也能靠自己的一双手把日蓬蓬地过来。那时的他们一定是最好的他们，即便不能在一起。

“阿邵，我们总要学会离别。”善禾柔声。

梁邵未答，敛眸目视落在地上的最后一颗血滴，而后沉默着起离开。

翌日清晨，梁邵早起上值，善禾起晚了半个时辰。她怅惘地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唤晴月打来漱洗脸。隔了片刻，来两个小丫鬟，皆是生面孔，皆是从前在老太爷院里伺候的。善禾愣怔问：“晴月呢？”

其中一个小丫鬟岁茗怯怯答曰：“二爷教婢们来漱玉阁伺候。”

善禾心中隐隐有预，她掀开被，要朝外走：“我问晴月呢？”一扬声喊：“晴月！晴月！”

成保立在廊，声答得恭恭敬敬：“二，今儿广通寺的住持遣人来说，老太爷灵前缺个家里人念往生经，二爷便请了族老们，认晴月姑娘为义妹，代二位爷在灵前尽孝了。”

善禾踉跄后退半步，翕动，却说不话。她忙朝外走去，岁茗和岁纹立时拦住善禾，她两人各自松松挽住善禾一条胳膊，低：“二，对不住了。”说罢，岁茗和岁纹几乎是将善禾拖到床边，迫她坐。成保仍旧是那谦卑恭敬的语气：“二，二爷担心您安危，特特吩咐了小的们，打今儿起由岁茗和岁纹在漱玉阁贴伺候。我和另两个小厮在门外伺候，二要去哪，我们也是要时时跟着的。”

分明是要禁她的意思。

善禾怔然失语，心中似被石压着，不过气。她麻木地任由岁茗和岁纹替她梳妆，待换上一棠红织锦云裙，善禾猝然发现这簇新的裙装本不是她旧日的衣服。她忙推开岁纹和岁茗，扑到她装包袱行李的箱笼，颤着手打开，她昨夜收拾好的两只包袱全不见了。善禾心一坠，转回望妆台，上面净净，只摆了首饰胭脂等，那些银票、田契以及装了她自己己银的荷包也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善禾鼻尖一酸，忍不住泪。

岁茗见了善禾这般模样，叹一气，了帕近前替善禾拭泪，却不想善禾偏过脸，躲开她的手，兀自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