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风中。

但裴照直到被她住手臂，才意识到自己在微微发抖。

凌波抬起睛看着他。

她比他矮一个，纤细而柔弱，像裹在绸缎和草中的一个小动，是鹿或者兔，但她平静看着他的睛，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我母亲去世那年，燕燕才七岁，我是正月十八的生日，过完年才满十三岁。但清澜要在京中世家奔走，要和夫人们际，唤起她们的怜悯，要守住母亲的嫁妆，我就要家。那时候家里所有的银钱都放在一个螺钿盒里，我睡觉的时候就枕在上面，有时候清澜留在孟姨母家，不能回来，娘被赶走了，我就带着燕燕睡，用一绳把她的手和我绑在一起，怕我睡觉的时候她被人抱走了。”

“这些都不难，我最记得的是小年夜那天，因为燕燕那段时间生病了，以前我娘在的时候，每年小年都特别隆重，了许多好吃的，但是那年连厨都凑不齐了，我就想着打发柳吉上街去买心盒，我问燕燕要吃哪家的，其实我很怕她要吃如意坊的，因为如意坊的最贵，叫作八大件。但燕燕偏偏就要如意坊，柳吉看我为难，问我是不是没有那么多钱，其实我是有的，我只是不敢拿来，因为我不知过一个年要多少钱，不知这样的日还要过多久，我怕家里再现什么意外，万一燕燕的病要更贵的药，万一清澜收不到今年铺的项……”

她顿了顿，像是咙哽住了，但是不等裴照安她，她就继续说了去，有对自己的平静的狠绝。

她说：“所以我让柳吉买了兰居的，我现在还记得，兰居的比如意坊的便宜了一两八钱，我把心放在如意坊的盒里，骗燕燕这是如意坊的，燕燕好像也没吃来，很开心的样。但是当天晚上她的病就又重了，发了一夜的烧。清澜被雪困在庄里，回不来，杨娘去请大夫了，我抱着燕燕，坐着哭了一夜，我又害怕，又后悔，要是她在那个晚上死了，我这辈都会觉得我是世上最坏的。”

她的中蓄满了泪，像浸泡在中的棋，裴照本能地想安她，她却倔地昂起了。

“但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我和清澜用了一年时间，就重新把家聚拢了起来，到第二年过年的时候，已经和我娘在的时候差不多了。四年前如意坊的老板在通州沉了船，要卖铺抵债，我了一万两银把如意坊盘了来，从此我家的心就是京中最好的，燕燕不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到她想吃的心……”

“你看，裴照。”她平静地看着他笑，角勾勾：“这世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除却生死，无大事，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往前走，就算横在我们面前的是山，也能给它搬开了。你笑我力争上游，我笑你故步自封，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去，才是你我该的事。”

像是为了呼应她这番话一般，院中忽然炸开一团焰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如同她脸上熊熊燃烧的野心，再平凡的面孔，也璀璨如珍宝。

是小柳儿不听话，到底缠着柳吉放了最大的那一棵火树银，比人还的纸塔，上面先是亮起一个火星，然后蔓延开来，一扩大，忽然一瞬间爆发来，如同溅的泉一般，散发耀的光芒，迸发无数明亮的火星，如同了一场金黄的雨一般，照得半个中亮如白昼。

满院的人都在笑闹，小孩也发开心的尖叫声。两人也都停话，去看焰火。七年前的梧桐院也好，四年前的鸣沙河也罢，只要沐浴在这一场金的雨里，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