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不动声，又问：《大禹谟》言：人心惟危，心惟微;惟惟一，允执厥中。此又何解?

谢乔似是浑然不覺，只幽幽补上一句：可惜慈明先生抱恙，神不济，怕是只能任由他这般狂悖放言了。

郑康成!给你脸了是不是!

荀捋胡須的手僵了一瞬。

府君且慢!荀霍然转，面已沉了来。

荀只覺脖颈一凉，话被前后堵死，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随即，他再次重复了那个答案，语气甚至比方才更加肯定：十成。

谢乔画龙睛：有人辩：慈明先生先现清居梁国，正是亲近圣贤。郑玄却：冢中枯骨，不足挂齿。

斩钉截铁，毫无转圜。

七日，只七日，要将前这个瞧着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拨到能与经学界积威重、学问如海的郑玄，在万众瞩目公开辩论经义?

荀面泰然自若，这，算是去了。

既然不服，正好激将。

谢均微微颔首，应答之声清晰沉稳：回先生，此句意指上天明察万，圣人则效法上天，臣恭敬顺从，百姓则能得到治理、安于秩序。乂者，治也，安定也。言百姓在上明君良臣之治理，各安其分，天太平。

他轻咳了两声，声音都带了些飘忽：府君啊，老朽近日偶風寒，抱恙，神不济，先去小憩片刻，告辞。

冢中枯骨?!

谢乔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声，頓了頓，语带遗憾，却又恰到好地透关键信息，慈明先生居梁园，大概不知。那郑玄睢，好大的阵仗，拍门叫嚣，梁国乃未开化之地，远离圣贤。

《皋陶谟》有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此句何解?乂字作何讲?荀的声音平缓，却带着考究的意味。

荀的脚步頓住。

则矣，反正又不用真正面对郑玄，那人比他还能隐居，不问世事，他们此生自然是没机会相辩的。

他并未多问什么，只随意从案前取一卷《尚书》，拈几义艰涩的字句来考校。

不过谢乔很快也能理解，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文人相輕。

一话术行云，滴不漏。

很好。谢乔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的回答畅得没有一丝磕绊迟疑。

谢均依旧从容：回先生，人心易为私所摇动故曰危，心难明难察故曰微。此言治国修，当戒慎恐惧，惟有诚专一，不偏不倚，方能诚实地把握中正之，使国安宁。

荀的目光在谢均眉宇间停了片刻，幽难明。

已至睢?!

即便是面对着名满天的大儒荀，他神也平静得像一池，波澜不起。没有半分初见名宿的惶恐局促，只微微躬，目光平和地迎上那审视的视线。

说着便要起。

饶是他方才对谢乔许了十成把握，此刻亲见到谢均本人，仍覺此事虚无缥缈，近乎荒唐。其中的艰难，无异于讓稚童登泰岳。

荀：!

荀目光落在谢均上，细细打量。他盯着这张过于年轻的面孔，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固然难得，却也讓他心底浮起一丝疑虑。

说罢便走。

自古以来，文人之间，始终都是带着一傲气的，谁也不肯服谁，尤其还是同时代的同龄人。

廊门外，少年缓缓走近，一素净衫，姿如松。

慈明先生果然海鸿儒!学究天人!谢乔跟上，随即微微欠，语气却陡然转为凝重：慈明先生或许不知，郑康成已至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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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乔：

荀抚須，目光落在谢乔脸上，带了几分审视。

立即拍手，一直候在廊门外的谢均应声而。既如此，那便由慈明先生传授此，七日之后，辩胜郑玄。相信以先生之能，不在话。

这老刚才得天上飞，现在竟然未战先怯!

谢乔就等着这话，

谢乔敛眸，声音放得更缓，仿佛只是随探讨，接着说：若非慈明先生亲自，而由先生教导一弟，倾相授七日，七日之后，令其与郑玄辩经，敢问有几成把握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