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羊串

周掌柜用手,再瞧瞧对门的几家铺，正大门闭着。他年纪逐渐大了，睡不着觉,一向都是木石匠行里早早开门的几家之一，这怎的有人比他还早？

这卫小娘就是神气十足,不像后院里他那侄，还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周掌柜生意兴隆。”

卫锦云嗓门敞亮，目光落在铺里堆得齐整的砖瓦木料,笑,“上回我打这儿过,见小张哥、二哥都候着要料，如今这生意火的,怕是最近您这儿的门槛都磨平不少吧。”

“卫小娘一早上吃了煎过来的？”

周掌柜将铺大门敞开得笔，脸上嘿嘿笑两褶，把卫锦云迎铺,给她倒茶,“不瞒你说,自打前番给你家铺拾掇了那回坯，但凡见过的,都说我家的活计扎实。就说天庆观前那布庄掌柜,说是原打算对付着用旧砖,但瞧见你家修缮，转就来订了好些青砖。哎唷，我这开在最里的砖瓦铺，可算有几单生意了。”

他是老来自个儿生意，带着投奔自己的泥瓦匠侄寻思开家砖瓦铺,省得去别家活还要备掌柜克扣工钱，或是蹲在桥等人瞧上自己。毕竟泥瓦匠这一行当的，掌柜总会以各借不结银钱，或是主家未结余款再候候，或是他自己也过得苦且等等。

周掌柜年轻时的也是泥瓦匠，知晓这里火着。这好不容易和侄攒了钱租家铺开，却备那牙人忽悠着“这地段好，瞧瞧这位置坐北朝南，看看这地盘风宝地，这光照来，那叫一个紫气东来！我们这地既有关二爷坐镇，又受商圣范蠡庇护，那盘来岂不是挣得钱袋满当当！”。

叔侄俩嘴都咧乐了，琢磨着还有一文一武两位财神呢，旋即签了两年契租。这光确实是好，每日朝洒在他铺里，得很。可旁人寻修缮的，哪里愿意照顾到最里的铺，只能靠几位从前的老主顾勉混个温饱。这一年，本都还没回来。

可恶的牙人！

卫锦云接过周掌柜递来的茶碗，一饮而尽。她从怀中那张图纸，往案板上一铺，“这回寻您，是我自己要再重新装家中铺，想请您掌掌。”

这图纸上的修缮画得实在。

檐要刻鸟，墙面要上浮雕，廊得裹层细麻刷桐油，地面要铺澄泥砖与鹅卵石的街，墙角还得砌不少小台，更是有山石造景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造园林呢这是。

“周掌柜瞧着如何？”

“这是请的哪位营造大家，画得相当有派。”

周掌柜自己呡了一茶，“这得慢工细活，都是雕刻的活计，且费功夫。”

“三十贯。”

卫锦云说得脆，一路来阊门市集跑得疲惫，又喝了一碗茶，“两匠人，一个月工期，饭。”

周掌柜刚喝了茶，听了这价钱，“噗”的一，茶溅了自己满胡须。

“卫小娘。”

他放茶碗，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一边呛一边，“咱如今可是太平年月，日虽好过，也没这么折腾的。青天白日的，你打劫啊？”

“瞧您说的。”

卫锦云拿起图纸，笑得谄媚，“前番我家那铺，不过是抹了层糙灰，铺平了泥地，算什么正经装修。这回修缮，不过是看着再面些，墙再刮得细些，地再铺得平些，廊再支个木栏杆，再堆个石，再整些雕哪就到打劫的份上了？”

这一段“再再再”的险将周掌柜给绕了，他眯瞅她，“面？你可知这麻灰要掺上好石灰，澄泥砖得请人磨，单是那墙雕作山石，就得巧匠凿上十多日，更别说这恰到好又不磨脚的鹅卵石了。我知晓你就开一家糕铺，山塘街那徐记也没修缮成这样，谁家卖糕的作这般？”

“周掌柜莫急啊。”

卫锦云起替他倒了一杯茶，“上回我家那铺虽糙，可经你家两位能工巧匠手拾掇得净利落，这不咱们天庆观前的掌柜们瞧了都说好。我这糕铺，是要改作茶楼的。等茶楼生意一，我打算请些说书先生、弹唱娘，往来的客人不都是些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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