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扇风，那细便微微颤动，隐隐泛起一带着意的清香来。

见她盯着莲蓬看个不住，薛掌柜莞尔，伸手取了一只给她，“剥了吃吧，莲脆，莲心虽苦，却是败火良药，吃些无妨。”

明月嘿嘿一笑，果然剥了来吃，“哇……呕……”

好苦！

难得见她这般孩气，薛掌柜被逗得大笑，“细锦最迟明天午便到，只是苏绣却有些早，少说要七、八日才来呢。”

“我等不了那么久。”明月皱眉，刚吃过莲心的脸上更皱了。

与赵太太签的“生死状”上若条款历历在目，她定要八月初三之前回去，否则之前的一切努力便都白费了。

啧，麻烦了。

“这样急，”薛掌柜跟着郑重起来，擎着扇扇了几，“不好办呢。”

“正是，”明月摆着剩的半只莲蓬叹，“言而有信乃商人立足之本，若此次办砸，恐怕就没有来日了。”

薛掌柜同受地了，扇扇的手一顿，“既如此，你可愿往苏州去一趟？”

“苏州？”明月瞬间了然，“有何不可？”

她知薛掌柜的意思了：虽未到，但算算日，大略也该得了，只等薛记的人去接货罢了。左右苏州乃返程必经之路，她大可以先去，直接在码的薛记货船上割，也不必再回杭州，岂不省事？

“多谢您了，实在解我燃眉之急。”明月起作揖，又想了一回，“正好，我还有些事要办，后日一早发，约莫两日可达，可来得及？”

当然，最省事的还是直接跟薛记的船去，但事关业机密，窥探同行渠乃行业大忌，薛掌柜不至于那般无私，明月也不至于那般无耻。

况且码上卖货实在繁琐，需得薛记的人重新开舱、盘登记，薛掌柜肯如此行事，已是帮了大忙。

薛掌柜对她的知退很满意，“好。”

对合缘的人，薛掌柜并不介意顺手帮一把，但对方定要知识趣，断不可打蛇随上、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此，刚好。

两人又坐着吃了会儿茶，便有伙计来通报，说有贵客到，需薛掌柜亲自接待。

明月顺势告辞，门路过书肆，脚步一顿，转走了去。

杭州富贵，许多小们也读书，她去时正有几个年轻姑娘与伙计说话，“恁多版本，叫我不知如何取舍。”

同来的几个女孩儿也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声音清脆，透着无忧无虑的鲜活气。

伙计便一一翻与她们瞧，“单论装订之法便有蝴蝶装、包背装和线装之分，各有千秋。再有页刊刻，姑娘你瞧，这是官刻，好纸好墨，排布整齐、字迹清晰，多放几年也不褪，封乃荷叶纸，略沾亦无妨。官刻亦有两个版本，一白本，一带大儒注释的，价格么，自然贵些，前者要五两，后者七两。”

明月也凑上去瞧，跟着学了一手。

买卖嘛，不一定遇到什么人，倘或来日有文人客人，自己却对书画之一窍不通，总归不好。

那几位女郎低声议论一回，大约是觉得贵了，迟迟不开。

伙计见状又打开另外几本，“这是私人书坊刻印，排布么，自然不如官刻齐整，字迹也小，纸张和墨不过平平，封亦无甚好。不过看都是一样看的，卖得也最多。”

真是一文钱一分货，明月这个不懂行的都能一看好坏：

最贵的纸张厚重，翻之铮铮有声；字迹宽大整齐，阅之心旷神怡；每页还单独留写批注的空白，看着便舒心。

反观便宜货，为节省成本，纸张甚薄，且质地并不匀称，又恨不得一页当三页用，蝇小字密密麻麻……

几位姑娘挑了两本中等的，合计三两九钱八分，蝴蝶般翩然离去。

见明月没走，伙计又笑着上前招呼。

明月难得扭，“我认字却不会写，该从何手呢？”

买卖起来之后，需要落款的地方越来越多，可是她本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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