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本座儒家门第，固然修习多年，心却并不如何认同儒之法。甚至，当年在圣人门时，还多次与他争执……当初还是圣人弟‘无涯君’的我认为，他走的那条路，将一切系于一人，看似理想，实则孤独，我不认同。”

殷无极走走停停，月光落在影里，勾勒他颀的背影。他上亦有相同的孤独。

然，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他看似说给陆机，实际上却意蕴。

殷无极话音刚落，藏在幽树影背后的圣人，背对着月谈的君臣，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睛。

“所以，哪怕本座与圣人闹僵，也与个人恩怨毫无关系。本座又不是小孩，难会因为言辞而恼怒吗？……只是因为，本座无法直面世界上另一个‘我’，陆相，你遇到镜中的自己，难不会觉棘手吗？”

在提及谢衍时，殷无极时不时会以“我”自居，“我是很多年前的他，他是未来的我。或许，我也会走向那条路，正如我那位‘师尊’正在的那样。”

“当人离开家乡，想要别的环境，第一反应就是抹去这痕迹。我遁北渊后，为了抹去他给我留的痕迹，我也曾穷尽所有办法。但是，都失败了。我无法忘却他迄今为止的教导，哪怕百年、千年，哪怕本座有朝一日会与圣人反目，也改变不了……”

今夜，正主之一，竟然有意在他面前多言一二，陆机的史官本能开始动了，恨不得现在就拿纸笔记录。

陆机没有听清他的喟叹，：“改变什么？”

“……本座今日与他对坐时，就像是在照镜。”殷无极轻轻喟叹。

他的代词永远指的是那个特定的人。

陆机听的有些发懵，往日聪明的脑都有不转了：“陛就是陛，独一无二的，怎么会成为别人？”

殷无极阖眸，从服从到叛逆，再从叛逆到理解，他真正懂得谢衍境的那一刻，也就是他独立的时刻。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最无法面对的、明明不愿又不得不成为的……那样的‘我’，自然也就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想见不敢见的存在。”

殷无极回，月光渡过他半面廓，陆机看不清晰他的神，唯有眸底郁的绯红。

五洲十三岛对这对前师徒的关系，也有过许多猜测。陆机听过很多版本，却没有一版能够清晰地概括两人之间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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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并非是说给陆机的，而是说给他的。

“总有一天，本座也会成为世界上另一个他。”

“事随时移，本座自然不会避讳师承。自一人的师门，经过多久，无论走多远，上始终会带有那人的痕迹。”